「沒有走麼?」
「請師父超拔弟子脫離苦海!」相忘連連叩首,淚如雨下。
「我無可超拔你。」靜澄笑了。
「師父……?」
「一念而通,你已經不在苦海中!」
相忘怔怔的看著靜澄的笑容,許久,終於合十一拜:「謝師父。」
「這個月初七,和我去龔家!」
「師父!」和尚大驚。
「明將軍受冤太深,龔家父子十惡不赦,師父修行淺薄,不能以佛法化解冤孽。所以……」靜澄從僧衣下取出戒刀,拔刀,刀已斷。靜澄笑了笑,「刀雖斷,畢竟還在!」
「師父難道要以殺制之?」
「不錯!前日獨石劍周大俠得了訊息,欽差還有半個月到揚州,龔家害怕掩不住馬腳,已經決定先下手為強,冒充劫獄先殺明將軍滅口!何況龔家手裡還扣著五萬石救災的米糧,龔家不除,揚州城裡就日死百人!正好從初七開始,龔家又要開壇講經,借佛為魔。可惜龔家父子武功都趨上乘,為師一個人恐怕力有不逮,可是隻要有你……」
「弟子明白!」
「不必留情,殺而走,我等已經無情可留!」
「是!」
「去吧!」
相忘退了出去。
「徒兒,師父這樣,你怕不怕?」靜澄忽然幽幽的問徒弟。
「心中無物,則無可畏懼,弟子明白了。」
「好,」靜澄若有所思,「你比師父強,比師父強……」
「慕容,想不到最後你我還是一樣。」靜靜的禪堂裡,靜澄嘆息。
十二月初七,雪漫天。
龍山爐內小篆香,龔家的大廳上,龔氏父子親自陪開壇講經的靜澄師徒寒暄。一杯香茗,一些素點,算得上精心款待,畢竟他們是揚州城裡數一數二的高僧。
七步距離,靜澄算了一下,不算太遠,以自己的功力,應當是可以立刻制住龔天冶的。可是相忘離龔乾大約有十三步,雖然相忘武功尤然高過自己,可是還是太遠了些。不能一招致命,所有努力盡是白費!
相忘端著茶碗,平靜的喝茶,面色整肅莊嚴,越發的象一個禪門弟子了。
自從那夜說法之後,徒弟好象真的開悟了,這幾天都是打坐參禪,心思之寂,超乎尋常。入定之後,端坐如枯,雷打不動。若是如此,大事才有希望,杜絕心動,禪門武功才能登峰造極。
相忘喝了口茶,又看了看師父,只等那聲輕輕的咳嗽。木葉甲就穿在僧衣下,他已經不怕穿它了,因為他已經絕了自己的塵心,那麼穿不穿甲,也就與心無關了。
師父還沒有動手的意思,相忘轉眼看向了窗外,飄飄灑灑的漫天大雪。還有過一年大雪,明月去看他,雙手凍得通紅,睫毛上都是雪花。相忘很安靜的想,現在的他無論怎麼想,都不會再動心了——心止如水。
明月應該還好吧?龔乾身為人夫,又怎麼會傷害她呢?那麼明月在哪裡?又在做什麼?
「少爺!」一個護院闖了近來,手裡提著一個女子,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這個賤婢想要逃走!」護院把那女子扔在地下。
「這些小事你該知道怎麼辦,沒看見貴客在此麼?」龔乾大怒。
「是!」護院慌張的拉起那個女子要下去。這個時候,掩在頭髮下的眼睛看見了和尚。就在一瞬間,那僵死的眼睛忽然銳利得象刀。和尚覺得自己的臉被割著。然後他看見了那張臉,小蘇的臉,小蘇是明月隨嫁的丫鬟。
忽然間奄奄一息的小蘇喊了起來,好象一種古怪的力量注進了她身體裡:「小姐死了!」
小蘇瘋狂的笑,指著龔乾,指著龔天冶,指著靜澄。最後是相忘!
「小姐死了!」
相忘木然的看著瘋狂的小蘇。
「是你逼死她的!是你逼死她的!」淒厲的叫聲,小蘇象無家的厲鬼。
「叫她住口!」龔乾大驚且懼。
小蘇倒下了,棍棒砸在她的後腦上,血浸透了長髮,滴在鮮紅的地毯上。
一切都凝固在那裡,相忘眼前只有一片鮮紅。
小姐死了。
是你逼死她的。
小姐死了。
是你逼死她的。
靜澄的心裡猛的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