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機?」皇帝長眉一挑。
「這是楚舜華最虛弱的時候!他以前飛揚跋扈,那是有軍隊撐腰,但這次他損兵折將,所以才不敢立刻回國,而是沿途巡視各屬國和行省。那些君主和總督為他歌功頌德,像迎接凱旋的英雄那樣迎接他。如此一來他人未歸來,輿論已經形成。但這恰恰暴露了他內心的虛弱!陛下不但不斥責他窮兵黷武,反而封賞他和他的手下,他還有什麼可說?」
太監首領再度呈上那份名單:「陛下!千載難逢的良機啊!把國家的軍隊……變成陛下的軍隊!」
皇帝凝視著太監首領的眼睛,良久沒有出聲,然後懶懶地伸手,接過名單,隨便掃了幾眼,摺疊之後收入口袋。
太監們相互使著眼色,臉上都透著欣喜,這次他們賭對了!有人說伴君如伴虎,這話果然不錯,但在皇帝面前若能連續賭對幾次,那也絕對是平步青雲。
明堂裡靜悄悄的,皇帝撫摸著身邊少女的腰肢,若有所思,這種情況下自然沒人敢打攪。
皇帝表面上看起來仍舊是懶懶的,可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大浪。
這些天他格外沉溺於女色,就是因為他那天縱英才的哥哥要回來了。該怎麼封賞哥哥呢?他想不出來。再高的封賞都是哥哥應得的,再進一步他就只有把屁股下這張皇座、背後這座通天宮和身邊這些千嬌百媚的女孩子們「禪讓」給楚舜華了。
就是這樣大家也不會太驚訝,很多人都會說帝國長子終於拿回了本該屬於他的位置。
楚昭華是幸運的,但也是不幸的,任何人坐在這張皇座上,能得楚舜華這種天才輔佐,都是幸事,可最不幸的莫過於這個天才是你的哥哥!他也有繼承這個國家的權利!
今天太監們為他解開了心結,左思右想這委實是一條妙計。
皇帝在心中推演著那一幕,楚舜華跪在明堂中央,他居高臨下,委婉地斥責哥哥的過失,又溫言鼓勵他,讓他雖然不安,卻又不會生出叛逆之心,再然後是大規模的封賞,讓歸國的將士們都為皇帝的恩典而欣喜,他們山呼萬歲……
想著想著,連皇帝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一縷微笑出現在唇角……
這時地面忽然有節奏地震動起來,明堂也跟著搖晃,屋頂的琉璃吊燈顫顫巍巍的。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皇帝猛地起身,神色緊張。
「怕是地震!快攙扶陛下去開闊處躲避!」太監首領驚恐地大喊,「這明堂沒準要塌!」
「混賬!國之象徵,怎麼會塌?」皇帝一邊怒吼,一邊順從了內臣的建議,由女孩們攙扶著起身,準備離開。
「報——」守候在明堂外的太監狂奔進來,神色驚惶如喪考妣。
「混賬!」皇帝再度怒吼,「這是什麼地方?容你這樣放肆奔跑,奔喪麼?世間名將,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你們這些喪膽的小人,怎麼能隨朕建立偉業?說!」
太監整個身體趴伏在地,抖得像是篩糠:「公爵……公爵還朝!」
皇帝忽然聽不見任何聲音了,滿耳都是那轟雷般的四個字:「公爵還朝!公爵還朝!公爵還朝……」
夏國的公爵遠不止一位,但若是隻說公爵而不言其名,那就只有那個人。
那個人這就回來了?怎麼可能呢?分明下過命令,要求沿途的國家和行省隨時通報他的行蹤,最後一次接到情報是三天前,他還在六百公里之外!難道他在三天裡急行軍了六百公里?
夏皇忽然明白了,他犯了錯誤,他以為自己能預判哥哥的做法,可哥哥從來就是個無法預判的人。
時至今日都沒有人能對楚舜華下結論,他到底是狡黠還是兇猛,到底是忠臣孝子還是逆臣賊子,到底是朋友還是敵人?他高懸在天,彷彿天意,而天意不可測。
太監們在哆嗦,夏皇想怒斥這幫無膽之人,就得先止住自己的哆嗦,可他止不住。
第二名報信太監衝進了明堂,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公爵已過天華門……陛下!陛下快去迎接!」
一名在皇帝身邊服侍的太監大步上前,狠狠一掌打在報信太監的臉上:「說什麼混賬的話?楚舜華再怎麼說也是臣子,臣子面君,反倒要陛下出迎?今天陛下就坐在明堂裡,等他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