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您留步,我們只是希望為普羅米修斯提供一位優秀的試駕騎士!」路易吉大聲說,「如果他的素質不能令您滿意,那麼這個要求也作廢!」
「試駕騎士是很危險的工作,你們要派一個人來送死?」主人停步回頭。
「普羅米修斯和熾天使會有一場對抗,來決定誰才是未來的究極武器,對麼?」路易吉的眼中含著鋒芒,「如果可能,我們希望由我們提供的試駕騎士,在那場對抗中砍下西澤爾的頭!」
主人靜靜地看著路易吉的眼睛,過了很久才微微點頭:「可以,這個要求我們可以滿足。看起來你真的很恨你父親的私生子,這對你可不好,你是學習神學的,想要成為未來的教皇,你應該懷著慈悲的心。」
「神可不只是慈悲,神也懲罰魔鬼。」路易吉說這句話的時候,不自覺地咬著牙齒,發出咯嘣的微響。
「請回吧。」主人說,「原罪機關的銀行賬戶你們是知道的。」
「還有另一個小要求!」路易吉急忙說。
「原罪機關不喜歡一個又一個的小要求!」主人的聲音越發寒冷。
「看在我遠道而來的分上……能允許我看一眼那偉大的機械麼?」路易吉鼓足了勇氣,試探著問,「看一眼而已,讓我知道什麼是普羅米修斯。」
主人沉默了很久很久:「好奇心,有時候是會害死人的。」
路易吉忽然聽見了風聲,不是隨著細雨而來的蕭瑟的山風,而是席捲世間一切的狂風,隨著那風捲起,天空驟然變得雪亮!
他本能地想要閃避,雖然他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但他意識到了危險的降臨,簡直就像是死神從天而降!
等他回過神來,一面鋼鐵的牆壁已經落在了他和主人之間。
他戰戰兢兢地仰頭看去,看見了模糊的黑影,彷彿頂天立地,那照亮天空的強光是它的雙眼,那從天而降的鋼鐵牆壁竟然是一柄重劍!世間從未有過如此巨大的劍,大到能切山斷河!
「那是……那是……」路易吉的聲音顫抖,他的心臟跳得簡直像要突破胸腔。原來普羅米修斯一直就站在他們身邊的黑暗裡,只是它太過巨大,路易吉誤以為那是一座施工用的鐵架。
來之前他就已經聽說了這種機動傀儡的巨大,身高接近十米,重量無法判斷,唯有最重型的火車或者飛艇才能夠運輸它們,單體的普羅米修斯就能摧毀一支裝備了戰車和重炮的軍隊……
可當這件究極武器在他面前隱約露出真容的時候他還是被嚇壞了,簡直就像是鋼鐵為軀的古老神祇從天空裡彎下腰來,它的呼吸都會是席捲世界的狂風——如果它真能呼吸的話。
主人平靜地踏上那隻平攤在地面上的猙獰鐵爪,被它帶著騰空而起,再也不看路易吉一眼。
「既然你們有誠心,那就如你所願,用這柄劍,砍下你弟弟的頭顱。」主人的聲音從高空中傳來,「但別以為捐助了金錢就能對原罪機關指手畫腳,對熾天使的戰爭我們必將取勝。熾天使,那是早該從歷史中掃出去的垃圾!」
接駁實驗
升降梯發出轟隆隆的響聲,沿著滑軌沉入地層深處。
唐璜和昆提良對視一眼,彼此的神色都有些不安。阿方索仰望著上方漆黑的垂井,幾百米長的鋼索吊著這架升降梯,井中迴盪著各種各樣的聲音,有的明顯是機械運轉的噪音,有的則像怪獸吼叫。
他們已經身在密涅瓦機關的「鷹巢」內部,對於唐璜和昆提良來說,這裡只是「不可思議」和「大開眼界」而已,而對阿方索來說,這裡幾乎可以稱作「聖地」。這是每個機械師都想要拜訪的地方,它象徵著機械技術的巔峰。
阿方索沒想到自己這麼容易就得到了邀請。傍晚的時候一輛黑色禮車停在都靈聖教院門口,直接把他們接入鷹巢。開車的是個年輕的、名叫塔拉夏的機械師,自稱是副總長薇若蘭的助手。
「你是想用目測那根鋼索的長度來猜測我們在地下多深?」塔拉夏抱著胳膊靠在升降梯的一角,「不用麻煩啦,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我們將要抵達的中央聖所在地面以下175米。」
「在地面以下175米開鑿那麼巨大的空間,這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這個工程量足夠修十條通往東方的鐵路。」阿方索說。
「當然不是人類開鑿的,這是天然的地下空穴,」塔拉夏說,「這附近的地底都是這樣千瘡百孔,沒人能解釋這種地貌的成因。」
「我以前以為這裡只是研究機關,想不到還是超級工廠。」
「教廷高等級的軍事裝備有1/3是在這裡直接生產的,1/3是在這裡生產核心零件,在其他工廠組裝的。至於機動甲冑,我們的產量佔到了60%。」塔拉夏的語氣裡不無得意,「即使同樣的東西,其他工廠的品質跟我們的作品也有天壤之別。」
他特意用了「作品」這個詞而不是「產品」,可見密涅瓦機關的機械師們委實是把機械當作藝術和美學來研究。
「這麼機密的資料,告訴我們沒關係麼?」阿方索有些驚訝於塔拉夏的坦白。
「沒什麼,你們有權知道這些資料。密涅瓦機關已經將你們的保密級別統一提升到a級,從此你們就有了自由出入密涅瓦機關的權力。」塔拉夏將三枚黃銅銘牌拋給三位騎士,「少數禁忌空間除外。」
阿方索輕輕地撫摩著那枚銘牌,銘牌上是蝕刻的六翼貓頭鷹:「為什麼給予我們這麼高的許可權?」
「因為你們是西澤爾的人,西澤爾的人就是我們的人。」塔拉夏輕描淡寫地說。
這時候升降梯到達了底層,鋼鐵閘門轟隆隆地開啟,巨大的中央聖所呈現在三位見習騎士的面前。他們仰頭看去,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聚光燈的光從四面八方照來,匯聚在半空中那具暗金色的金屬骨骼上,骨骼上垂下無數的電線,被那具骨骼包裹的人正是上半身赤裸的西澤爾,他低垂著頭,閉著眼睛,像是在睡夢中。
穿著白色實驗袍的工程師們活躍在周圍,有些負責觀察儀表讀數,有些來往傳遞檔案,有人在竊竊私語,繪圖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神經接駁實驗,已經進行了差不多兩個月,上面說也該讓你們知道內情了。」塔拉夏說。
無人回答,三名騎士都默默地望著那高懸在半空中的男孩,既驚悸又有些悲傷。
這兩個月來每晚都有一輛車停在坎特伯雷堡門口,接西澤爾去密涅瓦機關「喝茶」。西澤爾從不說明自己去密涅瓦機關是做什麼,沉默地上車,沉默地回來。據碧兒說他回來總是在午夜之後,有時甚至凌晨,臉色蒼白,疲憊得好像隨時要倒下。
西澤爾去密涅瓦機關到底做了什麼,越來越成為騎士們心頭的一根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