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澤爾思考了幾秒鐘:「瓦蓮京娜。」
「因為葉尼塞王國強大的國力麼?還是瓦蓮京娜公主的美貌對你還有誘惑力?而那位東方公主,既有可能是千嬌百媚的佳人,也可能是小腳的母豬吧?」甲冑騎士的語氣還是冷冷的。
「因為和瓦蓮京娜的婚約是我母親落筆簽字的。」西澤爾冷冷地說。
「母親的簽字麼?」甲冑騎士發出嘶啞的冷笑,「真是討巧的理由,何不問問你自己的內心呢?你心中期待的妻子是誰?神怒騎士瓦蓮京娜,還是小鳥依人的東方公主?」
「你難道是在問我我喜歡誰?」
甲冑騎士愣了一下:「這麼問也未嘗不可!」
西澤爾忽然大步前進,他竟然以血肉之軀衝向那柄致命的黑刃!就在他快要撞上刀鋒的瞬間,甲冑騎士凌空倒翻出去,以西澤爾前衝的勢頭,他倉促之間只能以這個危險的動作閃避。
好在坎特伯雷堡畢竟是豪宅的結構,客廳的高度足夠身高2.5米的甲冑騎士做出「倒翻」這種高難度的動作。
甲冑騎士沉重地落在窗前,站在月光之中,輕靈得像是一個將要舞蹈的少女,面對手無寸鐵的西澤爾,下意識地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唐璜!別玩了!」西澤爾低喝。
寂靜,長久的寂靜,片刻之後甲冑騎士忽然大笑起來,摘掉了自己的面甲,露出那張迷死人不償命的英俊面龐。
「老闆畢竟是老闆,憑几句話就猜出是我。」唐璜笑得花枝亂顫,男人能笑得他那麼妖嬈也委實不容易。
又有兩個人影衝進了客廳,滿臉興奮的是昆提良,面無表情的是阿方索,但阿方索的瞳孔也亮得像是炭火,眼神暴露了他心中的激動。
西澤爾沉默地看著唐璜,準確地說是看他身上的甲冑,月光下那具甲冑的全貌呈現在西澤爾的面前,極致的輕靈,極致的修長,像是骨骼清秀的男子,又像是鋼鐵鍛造的少女。
「新型熾天使麼?」西澤爾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下生產線了麼?」
「是的,代號‘薔薇之鬼’,為唐璜量身打造的甲冑,刺客型,超輕護甲,極限速度。」阿方索低聲說,「幾個小時前,它完成了最後的除錯,唐璜想要給你一個驚喜。」
唐璜高速地展示著這具甲冑的各種攻擊性武器,除了那柄致命的黑刃,還有用於破甲的錐槍和用於摧毀對方管路的曲刃鐮,這些武器化作銀色或者黑色的光團在鐵手中旋轉,然後悄無聲息地返回唐璜背後的武器架。
非常靜而且快,像是和月光融為一體,想必它行走起來也像夜行猛虎那樣無聲無息,難怪逼近坎特伯雷堡的時候西澤爾不曾覺察。
這就是薔薇之鬼麼?憑藉這樣超卓的效能,如果趁著夜色突入敵陣,簡直是混入羊群的惡狼,沒有做好作戰準備的甲冑騎士在它的面前,根本就不堪一擊!
西澤爾也流露出驚訝的表情,佛朗哥不愧是教皇國的首席機械師,他說能在限定時間之前完成測試用的甲冑,真的就做到了,而且絕非僅僅「過得去」的東西,是堪稱典範的機械大作。
「全都準備好了麼?」西澤爾輕聲問。
「全部,包括你的新版‘紅龍’也已經完成了升級,不過其他幾具甲冑的體型都相對巨大,運進城裡來怕走漏風聲。」阿方索說,「去中央聖所看吧。」
「老闆你居然一下子就能猜出是我,我的語氣難道不像某位被人橫刀奪愛所以上門找事的未婚妻麼?」唐璜一邊笑一邊低頭欣賞身上的甲冑,顯然對它的效能和美觀程度都非常滿意。
西澤爾實在不想理睬這個自戀的傢伙,沉默地跟著阿方索向外走去。
他當然能猜出那是唐璜。首先刺客型騎士原本就很罕見,那種高度精確的動作,能做到的人更少,唐璜恰恰是其中之一;其次會問出「西澤爾你喜歡誰」這種問題的,當然不是冰山般的葉尼塞女武神,只能是他那些熱愛八卦的朋友。
西澤爾在中山國的宴會上備受關注這件事很快就在都靈聖教院裡傳開了,自然也影響到了坎特伯雷堡。當著西澤爾的面,三騎士和碧兒已經就此事討論過好幾次了,意見分歧很大。
碧兒堅定地支援著正牌未婚妻瓦蓮京娜,認定只有瓦蓮京娜才是配得上西澤爾的女孩,中山國算什麼東西,怎麼能跟巨熊般的北方大國葉尼塞比?西澤爾眼下與其說是需要一位妻子,不如說是需要一位政治盟友!
何況瓦蓮京娜還那麼好!
唐璜卻不那麼認為,唐璜說:「東方公主,那是世間極致的浪漫啊!類似瓦蓮京娜的公主,西方各國中找找也能找得出來,可柔情似水的東方公主,吹彈可破的肌膚,雲霧般的長髮,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阿方索持實用主義態度,說:「瓦蓮京娜目前對婚約的態度還不明朗,在一棵樹上吊死絕非智者所為。我同意西澤爾的戰略,既不否定和瓦蓮京娜公主的婚約,也不拒絕中山國的好意!」
西澤爾勉力爭辯說:「我根本沒有這個戰略,也請不要按照你們數學家的邏輯考慮我的婚姻!」
昆提良最乾脆,說:「兩國公主都求著嫁給老闆,那是好事啊!我們奇貨可居,我們怕什麼?」
英雄人格
密涅瓦機關深處,中央聖所,燃燒槽中騰起烈焰,四具全新的甲冑在其中灼燒著,火焰給它們鍍上了金色的邊。
佛朗哥戴著護目鏡,凝視著那些鋼鐵巨人,那種柔情蜜意的眼神,好像那是他剛剛生下來的四胞胎。
「塗裝之後高溫烘烤一下好讓漆面更結實,我得讓你們出場時都像帥小夥!」佛朗哥咧嘴一笑。
幾個星期下來他瘦得完全沒了人樣,像是蒼老了十歲,以前尚能算作不羈的長髮亂七八糟地紮起來,還有沾滿潤滑油的烏黑十指,說是乞丐都有人信。
「我們本來就是帥小夥啊,總長大人!」唐璜強調。他的薔薇之鬼最先完成了塗裝和灼燒,正靜靜地坐在背後的鋼鐵座椅上。
昆提良摩拳擦掌,阿方索也低聲讚歎,而西澤爾靜靜地看著那些陌生的甲冑,全無笑容。
數年之後,本該覆滅的熾天使部隊再度有了雛形,每具甲冑都是陌生的,但那種集結成隊的感覺卻是熟悉的。在錫蘭的戰場上,也曾經有這樣的熾天使部隊,他們以自己的身體為屏障,為西澤爾擋住了鋪天蓋地的炮彈。
騎士再強大,結局往往也是覆滅於戰場,連騎士王都不免墜落。所謂英雄,往往只是不惜一切能撐到最後的人而已。
他如曾經許諾的那樣,把他的朋友們帶去了戰場,而他的朋友們還並不清楚戰場是怎麼一回事。
佛朗哥揮揮手,鎖鏈將第一具甲冑吊了起來,灼燒之後的身軀還微微發紅,像是從岩漿中撈出來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