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佔據了一圈沙發,唐璜瀟灑地派發金幣,點了好幾支酒。
「別點這裡的酒,都是假酒!」昆提良好心地提醒。
「滾!你懂個屁!來酒店不點幾支高價的酒就沒有氣場,這酒是給你喝的麼?這酒是為了說明我們有錢!」唐璜沒好氣地呵斥他。
特洛伊酒店是那種二流夜場,來的雖然多是年輕貴族,但跟混在法老宮的頂級貴公子們不同,他們屬於二流,也就敢調戲一下不懂事的外省女孩,寶兒那種豔名極盛的,他們連裙角都摸不著。
酒店裡都是包金的羅馬柱,一圈圈的沙發圍繞著中間的舞池,舞池中歌女輕唱或者舞女舞蹈,少爺們喝著酒,跟女孩們說著曖昧的話。
「你確定艾蓮還在這裡?沒準被艾雷斯男爵弄回家裡去金屋藏嬌了呢。」唐璜的語氣還是惡狠狠的。
「問過一個還在這裡打工的朋友,說她確實還在這裡。」昆提良一到這裡就犯,不過這也沒辦法,這是他當初當奴才的地方,在這裡從沒揚眉吐氣過。
「在就好辦。」
唐璜身上那股貴公子的氣場一下子就放出來了,打了個響指:「服務生,叫老闆過來。」
「貴客有什麼事麼?我……我就可以幫忙。」服務生戰戰兢兢的。他認出了昆提良,也知道這傢伙從店裡走的時候跟老闆鬧得很不開心,這次以這麼大的陣仗回來喝酒,只怕不是善意。
唐璜立刻就陰了臉:「我說叫老闆過來,你沒聽清我的話麼?」
那股居高臨下的氣場壓倒了服務生,他立刻把德隆爵士叫了過來。
德隆爵士站在一旁,悄悄地審視著這群年輕人。他雖然也是貴族,但畢竟是做生意的,講究左右逢源,也很有眼色,知道今時今日的昆提良已經不是他可以輕易得罪的了,於是絲毫不提過去的事。
要是隻有昆提良一個人來的話,他沒準還想反抗一下,可昆提良身邊那個始終沉默的年輕人讓他很是不安。他記得當初就是這個年輕人來酒店裡叫走了昆提良,他的軍徽比其他人高出一階,是少校而非上尉。
「昆提良少爺想見見艾蓮姑娘。」唐璜看都不看德隆爵士,在昆提良杯中斟滿烈酒,「老朋友了,你懂的,去安排一下。」
這是地道的酒場老混子的架勢,德隆爵士深知這種人的背景深不可測。他又看了看阿方索,機械師用那隻偽裝的機械右臂把玩著骰子,冷酷得像座冰山。
德隆爵士心說這莫非是個殺手?阿方索就是這樣,他分明是個機械師,可比唐璜給人的感覺更像殺手。
「艾蓮就在您面前啊,您正聽著她的歌聲。」德隆爵士小心翼翼地說。
惴惴不安的昆提良忽然注意到了那輕柔的歌聲,白衣的女孩在舞池中輕唱:
ifoundmyloveinportofino
perchèneisognicredoancor
lostranogiocodeldestino
aportofinom'hapresoilcuor
neldolceincantodelmattino
ilmaretihaportatoame
socchiudogliocchi
eamevicino……
那是一首用方言唱的情歌,那麼溫柔那麼傷感,女孩的裙裾搖擺,昆提良的眼睛瑩潤起來。
朋友們很少看見他的這一面,全都沉默了,西澤爾想起了安妮,阿方索不知道想起了誰,唐璜想起了女孩abcdefg……
聽了好一會兒昆提良才轉向阿方索:「她唱的什麼啊?」
阿方索心說原來蠻牛根本沒聽懂,沒聽懂也能感動到這個地步,唐璜真得把情聖的頭銜讓給他了。
他只得逐字逐句地給昆提良翻譯:
我在波濤菲諾找到了真愛
因為在夢裡我還相信命運的奇怪遊戲
在波濤菲諾我的心被佔有
在一個美麗的早晨
海浪將你帶到我的身邊
我閉上雙眼
在我身旁……
「波濤菲諾是哪裡?」唐璜問。
「那是我家,」昆提良輕聲說,「我家的那個島叫波濤菲諾,我跟艾蓮說過的。」
重逢
唱完之後,艾蓮向四面鞠躬,感謝那些稀稀疏疏的掌聲。這時一個紅衣侍者疾步來到她身邊,貼著她的耳朵說了幾句。
艾蓮點了點頭,侍者是說有一桌客人想要跟她見面聊聊,這對特洛伊酒店的歌女來說是尋常事。
她如今是歌女而非女招待了,艾雷斯男爵慷慨地表示要成為她的保護人,資助她上學。她如今白天在一個聲樂學校學唱歌,晚上在特洛伊酒店駐唱。
歌女聽起來比女招待要體面一些,不過也免不了陪那些貴公子喝上幾杯,好處是有些少爺會點艾蓮唱某首特殊的歌或者打賞她,這筆錢艾蓮能分到一部分,也算過上了穩定的生活,欠店裡的那筆錢她也在慢慢地還。
轉過一個包金的羅馬柱,她忽然呆住了,她看到了昆提良的眼睛。
好像心裡有個塵封的木箱「咔嚓」一聲開裂了,裡面飛出白色的群鳥。
其實昆提良有點自作多情了,唱那首方言情歌的時候艾蓮並沒有想著他。這首歌她至少也唱過幾十遍了,剛開始唱的時候心裡還有點激動,唱多了也就淡然了,不至於每次唱都記起昆提良。
她和昆提良也算不得心心相印的情侶,只是互相之間有過愛慕之情,她學唱這首歌,固然是昆提良跟她講過那個名叫波濤菲諾的小島,也因為這首歌她自己喜歡。
如今她算是艾雷斯男爵的女友了,不過艾雷斯男爵到底有多少女友她可不知道,艾雷斯男爵在少爺們中還算是不錯的,至少給她出了學費,她一個外省女孩,也該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