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雷斯聳聳肩:「我照顧你,是教皇廳給我的任務。聖座的機要秘書不止一人,機要秘書中的機甲騎士也不止我一個,但聖座把照顧你的機會交給了我,這是我的機會。你雖然是私生子,但你身體裡流著博爾吉亞家的血,你背後有人,開始是聖座,現在是家長們,你還有天賦,你還比任何人都努力,你幾乎毫無疑問會成為大人物。而我出身於一個普通的家庭,沒有靠山的話,我的前途是有限的,除了聖座,你是我認識的最大的貴人,所以我照顧你,並不是沒有私心的,你不用對我感激。」
西澤爾沉默了很久:「是這樣啊……那為了何塞哥哥我也要努力。如果我能當上大人物,我喜歡的人都會幸福吧?何塞哥哥的妹妹也會嫁給好人家。」
託雷斯一怔:「你還記得我妹妹呢……」關於他的妹妹,他只跟西澤爾提過一次,還是兩人初次見面的時候。
「我在乎的人,他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西澤爾重又把頭轉向窗外。
託雷斯忽然踩下剎車,高速行駛的禮車急停在裂谷前方。
西澤爾差點被甩到前座去,等他回過神來再看向窗外的時候,跟託雷斯一樣驚呆了。神殿般的恢宏建築彷彿從山谷中升起那樣出現在裂谷對面,前方是一座白色的大理石長橋,從他們停車的路口通向那座建築物。
在裂谷底部的河流上豎著細長的白色石柱,這座奇蹟般的橋樑就建在那些石柱之上,河水濺起的水花形成了濃密的白霧,這座橋像是高築在雲中一樣。
這座橋的建造水準已經和教皇宮相當,而它坐落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簡直令人不敢相信它是人類的建築物,而覺得自己抵達了神國的邊緣。
「就是這裡了,博爾吉亞家的家族聖堂。」託雷斯輕聲說,「你真正的……家!」
精英
禮車行駛在那座白色的長橋上,如同行駛在雲中。兩人再也不說話了,只聽見河水在橋下極深處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他們越是逼近那座白色建築,越是被它的宏大、精美震撼,在它身上能找出從古至今幾乎所有建築流派的痕跡,這一切卻又近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若是在機械技術尚未發展的古代,要修建這樣堪稱奇蹟的建築可能要用去數百年,即使是在今天,也很難想象博爾吉亞家怎麼把建造這座建築所需的數千噸白色大理石運進山裡來的。
紅毯一直鋪到臺階下方,託雷斯緩慢地轉動方向盤,讓禮車幾乎無聲地停在紅毯正前方。
一場夏夜盛會已經準備就緒了,月桂樹上盛開著白色的細花,空氣中瀰漫著獨特的寒香,水池中的白石獅頭吐著清泉,如茵的綠草沿著平緩的山坡蔓延開去。
侍者們託著托盤來來去去,杯中酒液晶瑩,折射著燭光。身穿黑色小晚禮服、絲綢公主裙的男孩、女孩和他們的母親站在一起,輕聲交談。
不少人都是初次見面,男孩手按胸口躬身行禮,將胸前插著的玫瑰花獻給女孩,女孩拎著裙襬回禮,笑起來眉毛彎彎。
一切都那麼溫暖祥和,那麼高貴典雅。
人們都注意到了這輛晚來的禮車,側轉頭看了過來。
「記住我的話,如果沒有把握在家長們面前留下好印象,就不要留下印象。」託雷斯低聲說,「你不比任何人差,你只是需要時間證明自己。」
「何塞哥哥,你有時候真是……囉唆啊!」西澤爾輕聲說著,推開了車門。
恰在此時一陣晚風吹來,掀起了西澤爾的黑色大氅,大氅的猩紅色襯裡翻卷如戰旗,如紅色的海洋。
這個一身黑的男孩驚到了場中所有人,因為他竟然是穿軍服來的,銀色的肩章領章上飛騰著火焰,軍靴讓原本並不如何高大的男孩平添了威嚴的氣息。他站在臺階下方,仰起頭來,紫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明月。
「樞機會中的小黑山羊啊。」有人道出了西澤爾的身份,如今他在這座城市裡已經不是無名之輩了。
「雖然長了張女孩子的臉,可那站姿真是隆的血脈。」
「真是個眼神可惡的孩子啊。」
「還佩著佩劍呢……」
竊竊的私語很快就低落下去,畢竟只是個孩子,大人們沒必要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人們把注意力轉回了自己的交談,仍是那番典雅祥和的氣氛。
託雷斯轉動方向盤離去。他並非西澤爾的家人,只是代替司機,也就沒有資格參與博爾吉亞家的晚宴,只能在場外等候。
開出很遠他才扭頭看去,那男孩正託著他的軍帽,緩步登上白石臺階,腰挺得筆直。
「去吧,西澤爾。雖然你會有千軍萬馬追隨,但男人總有些仗,是要獨身去打的。」儘管知道西澤爾聽不見了,他還是輕聲說。
這時一輛斯泰因重機忽然以高速穿插過來,攔在了他的車前。
「何塞·託雷斯騎士麼?」軍官從重機上跳了下來,「聖座命令你參加今天的晚宴。」
「我?」託雷斯愣住了,「這是博爾吉亞家的家族晚宴。」
「你以聖座隨員的名義參加,不是西澤爾·博爾吉亞的隨員!」軍官沉聲說。
草坪旁的帳篷裡,身穿白袍的老人們叼著長長的菸斗,右手小指末端佩戴著黃金的家徽戒指。他們已經很老很老了,彷彿歷盡了風霜,卻又給人一種老樹再度長出新的枝條,風華正茂的感覺。
博爾吉亞家的家長們,他們的名字外人無從得知,但上位者們都得對他們畢恭畢敬,他們隱在重重的幕後掌握著這個國家的權力,看起來就像含飴弄孫的尋常老人。
唯有一個人例外,那人穿著黑色的風衣,默默地抽著菸捲,染色的鏡片後偶爾閃過冷厲的目光。他坐在這群老人的中間,就像是一匹闖入天國的惡狼。
這個人就是「神的代行者」「鐵之教皇」——隆·博爾吉亞,博爾吉亞家族中最年輕的家長。
託雷斯疾步卻無聲地踏入帳篷,站在了教皇背後。
「託雷斯,今後如果你再犯這樣的錯誤,就不要留在西澤爾身邊了。」教皇沒有回頭,聲音低得旁人根本聽不清。
「是!」託雷斯低聲回答。
他很清楚自己犯的錯誤是什麼,他本該把西澤爾收到了家族請柬的事情告訴教皇,由教皇來判定西澤爾是否需要參加這場晚宴,但他沒有這麼做,因為西澤爾堅持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