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量失血讓西澤爾的視線模糊了,巨大的體力消耗也早已超過了他的極限,佛朗哥教授說過他的優點在於神經接駁幾乎完美無缺,弱點在於體能,紅龍改型再怎麼強大還得他自己的體能過關。甲冑的狀態也很糟糕,剛更換過的左膝關節再度受損。
不過沒關係啊,突破極限對他來說不是家常便飯麼?他就是那種總能從幾近枯竭的身體裡榨出力量的瘋子啊,何況他現在還抱著這世界上他最重要的人之一。
琳琅夫人哭泣著尖叫著,這個智力水平可能只有四五歲的女人根本無法理解這一切,她大概是覺得自己被什麼鋼鐵魔鬼劫持了吧?哭著想要西澤爾放開她。
西澤爾丟棄了右手的閃虎,使勁提起盾牌遮住媽媽,再用右手利爪罩在她的頭頂,以防暗中的槍手偷襲:「媽媽別怕……媽媽別怕……」
他只剩下這點語言能力了,他自己都搖搖欲墜。
但忽然間他再度警醒起來,猛地站直了,這個動作好像一個人收緊了全身的肌肉。西澤爾準備從背後的武器架上拔刀,卻驚覺武器架已經空了。
街道盡頭的細雨中,騎士們並肩站在蒸汽雲裡,手持黑鐵的長矛,彷彿鋼鐵的牆壁。
十字禁衛軍,熾天騎士團本隊,終於抵達戰場!
戰友
火焰在雙方之間緩緩地燃燒,那是剛才戰鬥的時候西澤爾把一名騎士的蒸汽包撕扯下來,用作炸彈投擲的效果。火光照亮了雙方胸前的火焰軍徽。
戰鬥並未立刻開始,騎士們提著長矛默立,紅龍緩步退後拉開距離。
那些都是熾天使,如此大規模地出動熾天使,簡直跟錫蘭戰爭的規模相當了,這就是決戰了麼?
紅龍改型的效能比一般熾天使要強,但在重度損傷的情況下是否還有那麼大的效能優勢很難說,最麻煩的問題還是沒有武器了,也許快速地打倒第一名熾天使並從他那裡奪下一件武器是最優的戰術。
即使是最優的戰術,成功率也不會高於10%吧?不過沒關係,他早都想明白了。
西澤爾無聲地笑笑,正要動作,熾天使陣列中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西澤爾以為是指揮官要出列,但事實上並沒有,騎士們靜靜地站在雨中,給他讓出了路。
他們這是要讓自己離開麼?為什麼?分明軍令已經下達,不執行的人就得上軍事法庭,即使他們是熾天使,是這個國家最優秀的軍人也不例外。
或者這是個陷阱,引誘自己走到他們中間然後忽然發起進攻?但這不是熾天使的風格,那些高傲的騎士不會允許自己做這種事。
西澤爾來不及思考了,他的能源就要耗竭,他必須抓緊時間抵達中繼地點,再等下去他會變成一堆廢鐵。他抱起母親,猛然發力前衝,從熾天使組成的鐵壁中穿了出去,騎士們構成的屏障令隱藏在暗處的狙擊手無法瞄準西澤爾。
在西澤爾即將脫離的最後一刻,某位佇列中的騎士低聲說:「錫蘭遠征軍,向西澤爾·博爾吉亞少校還有我們的教官何塞·託雷斯中校致以敬意!」
西澤爾猛地扭頭,看見他們胸前的另一個花紋,血紅色的蓮花徽章。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曾經跟他一同出征過錫蘭的騎士們,託雷斯訓練過的騎士們。他們中的某些人曾在臼炮的轟擊下充當自己的護甲,如今他們又一次充當了自己的護甲。
真好啊何塞哥哥,我現在清楚地感覺到你在跟我同行!
通道盡頭插著一支黑鐵的戰矛,這當然是熾天使留給他的武器,但他們不能親手交到他手裡,否則在軍事法庭上就是證據。這樣就算被他搶走了武器吧。在國家機器的沉重壓力下,這是騎士們能為他做的一切了。
紅龍拔起戰矛,跌跌撞撞地走進風雨裡。
熾天使們整齊地抬頭看向高處,教堂的鐘樓上站著漆黑的熾天使,他懷抱著那支堪稱神聖的槍,那支槍用紅水銀的力量驅動,它打出的子彈本可輕易地洞穿紅龍改型的裝甲板,但它的槍口始終指向天空。
那漆黑的騎士輕聲地念著古老的詩句,聲音通過無線電傳達到每個騎士的耳邊:「我們四面受敵,卻不被困住。絕了道路,卻不絕希望。遭逼迫,卻不被丟棄。打倒了,卻不致死亡。身上常帶著神賜的死,但神賜的生,也顯明在我們身上。」
「局面已經失控!」有人憤怒地捶桌,「正規軍根本就是他的同夥!難道沒有人想到那些騎士是他在錫蘭戰爭中的戰友麼?」
「黑龍呢?黑龍不是出動了麼?不是還給黑龍配置了聖槍·朗基努斯麼?」
「黑龍就是那隊熾天使的指揮官……」
「你們有人監聽了他們的無線電麼?紅龍逃脫的時候,我們看重的黑龍騎士什麼都沒做而是在唸詩!我們砸下那麼多資源養出了一個詩人麼?」某人忍不住咆哮起來。
「這是黑龍服役以來第一次出現不聽從命令的情況……他為什麼寧可違抗軍令也要幫助紅龍?」
「現在我們要分析的不是黑龍,而是如何捕獲紅龍!前線報告不是說他處在能源即將耗竭的情況下麼?這是捕獲他最好的機會不是麼?黑龍所部不服從,我們難道就截不住紅龍了麼?」
幕後的人們終於焦躁起來,他們有多少年沒焦躁過了?今晚卻為一個男孩破了例。
「他能逃到哪裡去?」終於有人打破了沉默。
「從他的行動路線來看,應該是去使館區。」秘書在旁邊回答,「那個區域享有外交豁免權,可以說並非教皇國的領土,十字禁衛軍也就不能追進去。」
「他想用使館區作為臨時的安全港,然後逃出翡冷翠?荒唐!外交豁免權是我們賦予使館區的!如果各國使館坐看紅龍逃入使館區而不加以阻止,就當承受教皇國的怒火!」
「只怕他們真的會坐視不管,西澤爾穿著紅龍改型,那具甲冑凝聚著我們目前的最高技術,它如果進入使館區,只怕會被各國的機械師分解開來研究。哪個國家不想得到熾天使的秘密呢?」
「他會怎麼去使館區?」
「他應該會走那座橋跨越臺伯河,」秘書立刻在地圖上指出了那座橋,「那座橋的盡頭是一道閘門,越過那道閘門他就抵達了使館區。」
「落下那道閘門!封鎖他的道路!」
「那道閘門不歸我們管控,那道閘門屬於使館區……」秘書低聲說。
「那最後的辦法就是把他毀滅在那座橋上了!傳令下去,所有單位的火力對準那座橋,無須等待進一步的命令,紅龍一到就齊射!」電光從天而降,照得桌邊的人臉色慘白,就像剛從棺木中甦醒的吸血鬼。
橋
白色的大橋橫跨風雨中的臺伯河,因降雨而暴漲的河水沖刷著橋墩,數以千計的槍管和炮管分佈在橋的兩側,槍管和炮管口蒙著遮雨布。
臺伯河附近佈置了多達三個師團的兵力,眼下三個師團的重火力全都被集中在這座橋附近,直射炮、龍吼炮、焚城炮、各種大口徑槍械,全都對準了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