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開店的準備工作,他正忙著找店面。這一陣,下坂確實在這方面很下工夫,博多市內的房屋中介他幾乎都跑遍了。
靠近鬧市的地方房租貴得嚇人,房租適中的地方又太冷清,可能沒生意。
就在他焦頭爛額的時候,一家房屋中介告訴他說找到了一處合適的店面。該店面位於鬧市街上,現在賣電器,只要交付一定的費用,人家就肯轉讓。費用雖然不便宜,但也並非貴得離譜。那個開店的老闆似乎正急著籌錢還債。下坂那身在唐津市的老父親聽說此事後,表示願意出這筆錢。
這樣,通過中介,雙方基本上達成了共識。
為了慎重起見,中介提議道:「請您與房東見個面吧,店面重新裝修也需要跟房東商量。聽說房東還想漲一點房租,這也要您跟他直接商量。估計談一次還定不下來,看來您還得往房東家跑好幾次呢。」
「房東住在哪裡啊?」
「赤間。」
一聽說房東住在赤間,下坂一夫立刻在心裡,把這件事給槍斃了。
「還是請你幫我另找別處吧。」
「別處可再也沒有這麼合適的門面了。請問您覺得什麼地方不滿意呢?」
「具體也說不清,我總覺得不怎麼合適。總之,還是請你幫我再找一下別處吧。」
那中介聽了,一臉的茫然。
景子聽下坂一夫談起此事,也說道:「太可惜了。這麼好的店面你怎麼就回絕了呢?能再去問一下嗎?」
自從聽說有這麼個店面要轉讓的事,景子也暗地裡踩點去那個店面轉過兩三次。她對那家店面十分滿意。
「已經回絕了,還有什麼好問的。」
「真是太可惜了。你幹嗎不要那個店面?」
不想要那個店面的真正理由,下坂對誰都不能說。
要說理由,其實只有一條,那就是房東住在赤間。要將店面重新裝修成陶器店的格局,必須取得房東的同意。聽中介講,那個房東似乎比較頑固,因此去一次估計還不行,得去好多次。再說,房東有可能要漲價。這麼多事,去兩三次肯定解決不了。
倒霉的是,房東偏偏住在赤間,離「那個地方」太近了。
話雖如此,下坂一夫的日子也不全是在愁苦中度過。
十月上旬,他去書店看了看剛到的文學雜誌。福岡是個大城市,讀書人也多,不像唐津那種小地方,這裡的書店多,每種文學雜誌都有二十來本。
下坂一夫首先拿起《文藝界》,翻到最後幾頁。因為他心中暗暗懷著一個小小的期待。
七磅鉛字的「同人雜誌評論」欄目共有三段,黑體字的《海峽文學》一下就跳進了他的眼簾。
同人雜誌的小說中,有時會出現一兩處特別出色的場景描寫,就像一個個閃光點,吸引著我們這些評論者的眼球。如同陽光照耀下的河面,只有被照到的地方才會發出令人目眩的光彩。這是整部作品中令人矚目的亮點,有時,這部分的水平甚至遠遠超過其他作品。一般來說,作者特別感興趣的部分、特別希望傾訴表達的部分、一氣呵成的部分,即所謂特別想「展示」的部分,都會寫得比較好。於是作品中的其他部分,也會因該部分格外突出,而與之產生巨大的落差,甚至水平有時還不及亮點部分的一半。作為一個極為典型的例項,本月,我們選出《海峽文學》(秋季號*唐津市)中,下坂一夫所著的《野草》的部分內容。就其內容而言,該作品極為普通,甚至可以說尚未達到一般的水準。然而,其中有六頁左右的文字卻十分出色。在此,請允許我們省略其內容梗概,直接引用該部分的文字……
世事難料啊。下坂一夫那麼怕去針江,結果還是非去不可。不過,他不是去拜訪妻子的姨媽和姨夫,只是要經過那裡的海岸而已。
事情是這樣的。
福岡市有一位懂文學的老文化人,此人曾是大學裡教德國文學的教授。現在雖然退休在家,但他與處於文壇中心的著名作家交往甚密。那些作家們的隨筆或交友錄中也經常出現這位老教授的大名。他被推舉為福岡市的筑紫文化人聯盟的會長。因此,不僅是福岡市,就連整個九州的文學同人雜誌的主編們也對這位原大學教授十分敬重。
下坂一夫發表在《海峽文學》的小說受到了《文藝界》「同人雜誌評論」欄目的讚賞,並且受表揚的六頁內容還被引用了。這在九州搞文學同人雜誌的同好中引起了巨大的反響。因為在《文藝界》上點評該文章的a先生,是當代一流的評論家,以辛辣尖刻著稱。能得到他的讚賞,並且《文藝界》還破例在有限的版面裡引用了那六頁內容,這在文學圈子中颳起一陣小小的旋風,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下坂一夫已經遷至福岡市定居了。這位原大學教授、文化人聯盟會會長提議集合同仁舉行晚秋一日遊,同時也為下坂一夫的作品得到《文藝界》的好評祝賀一下。計劃是租兩輛巴士乘至北九州的響灘海岸邊,感受自然,釋放心情。
不過,其他同人雜誌的成員中也有人對此頗有微詞。有人就認為,這只不過是被一本文學雜誌的「同人雜誌評論」點評了幾句而已,卻搞得像得了什麼文學獎一樣,真可笑。再說了,引用的文章,也並不像評論者說得那麼好。不知一貫嚴格的評論家a先生這次是怎麼了,是手下留情,還是看走眼了?不過,同人雜誌成員間的競爭意識強,他們往往會對別人的成功產生嫉妒。
然而,在原大學教授——「盟主」的盛威之下,還是組織了會員的海邊之遊。下坂一夫聽說這次活動有多半原因是為了祝賀自己,也就不能不參加了。而且巴士只是經過響灘海岸邊,下車吃午飯的地方也在別處,他覺得用不著太擔心。
出發前,景子聽了行車路線後說道:「不是正好湊巧嗎?既然路過針江,可以順便看望一下姨媽姨夫。他們肯定會很高興的。」
但一夫斷然回絕道:「巴士只是路過針江而已啊。這次是集體活動,我一個人自說自話跑開,不是給大家添麻煩嗎?」
他又補充說,等明後年安定下來好好計劃再去。這時,景子的肚子已經相當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