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坂一夫並沒有親眼看到小寺康司的筆跡。他看到的是信子的筆跡。那些字寫在便籤上,比自己的字要好得多。
不過如今,在大家的熱捧下,「別人的文章」以及「信子的筆跡」都漸漸從他腦海裡淡化了。他甚至開始覺得,那些文字似乎就是自己寫出來的。
然而,景子是個對「文學」一竅不通、絲毫不感興趣的女人。她平時只看婦女雜誌或週刊雜誌。也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因此,聽了古賀吾市的溢美之詞後,她並沒顯出一丁點兒興趣。相反,卻對他們路過針江的事產生了反應。
「老公,你有沒有順路去姨媽姨夫家看看呀?」
「沒,沒有時間。巴士只是經過一下而已。」
看到景子眼中露出不滿的神情,古賀趕緊打圓場:「夫人有親戚住在針江嗎?」
「是的,我姨媽就住在那裡。姨夫是當地的高中老師,他還兼任織幡神社的神主。」
「織幡神社?」古賀握著裝有冰鎮威士忌的玻璃杯,像遇到什麼稀罕事似的瞪大眼睛,「哦,就是那座山上有很高石階的神社嗎?」
「對啊,就是那裡。」
「啊,我們看到過。對吧,下坂?」
古賀向下坂一夫猛地一回頭,弄得杯子裡的冰塊叮噹作響。
「樹林裡不是有灰褐色的寺廟屋頂嗎?是不是那個啊?」
下坂一夫無奈地點了點頭。
「這不是正好路過嗎?夫人說得對,應該順道拜訪一下才是嘛。你要是早點跟我說,我可以跟司機商量一下,叫他在那邊停一停。」
正像下坂一夫預料的那樣,事情在朝糟糕的方向發展。因為離「那個地方」太近,所以不管景子怎麼勸說,他也沒答應去姨媽姨夫家。這是夫妻間的事,他不想讓外人知道,現在卻讓古賀吾市知道了。
「過了針江,我們在海岸懸崖處吃了午飯,好開心的。」古賀興奮地說。
「是嗎?在那樣風景如畫的地方用餐,味道一定很好吧?」景子來了興趣。
「是向飯店訂的便當,味道一般,但郊遊野餐的氛圍卻感覺很好。」
「飯店的便當不好吃嗎?」
「魚肉只是外觀好看,其實盡是些冷凍貨。我們出海捕魚時,打了魚直接就在船上剖開烤了吃,或者做成生魚片來吃。運到陸上的魚簡直就沒法吃。」
「能在漁船上品嚐活蹦亂跳的鮮魚,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啊!」
在大家吃便當時,還跑來一條跛足的小狗。的確就是那條柴犬。它抬著右腿一瘸一拐地四處亂跑。可是現在想來,那條狗住在幾個山頭之外的某個小村子,應該不會跛著腳,跑這麼遠的路來到海邊。當時自己一激動,對著那條跛足小狗扔了石頭,不過幸好沒人看到。
「當時,你還朝那條亂竄的小狗扔了石頭吧?」古賀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下坂的心不由撲通一跳,好像古賀看穿了下坂心中的想法一般。
「嗯,那傢伙要吃我的便當,我想把它趕走。」
「是呀。我看它也不順眼,也想用石塊砸它。結果它被石頭打中,拖著瘸腿怪叫著逃掉了。」
「你怎麼能這樣欺負一條小狗呢?」景子責怪道。
「就算它被石子打中,也不會怎麼樣的。」
「真是這樣的,夫人。」古賀覺得自己有點說錯話了,趕緊幫下坂說情。
「那條小狗被嚇到後跑掉了。再說只是條野狗,沒什麼大不了的。」
沒想到古賀竟然說了小狗的事,真不該帶他回家。
景子向丈夫使眼色,詢問要不要準備晚飯。下坂搖了搖頭。讓古賀再賴下去,怎麼受得了。
「古賀,我們到外面去吃點壽司什麼的吧?我老婆挺著個大肚子,不方便準備晚飯。」
「啊呀,不知不覺打擾了這麼久,真是過意不去,我得走了。」古賀說著急忙從椅子上站起來,「夫人什麼時候生啊?」花朵圖案的孕婦裝在他眼裡像長袍一樣華麗,使他不能直視。
「下個月月底吧。」景子羞答答地微笑道。
「到時候,下坂你可一定要通知我哦,我一定要表表心意。」
景子如果肚子不大的話,信子就不會被謀殺了。說不定自己會偏向懷了孕的信子,與她結婚。倒霉就倒霉在,兩個女人同時懷了孕。說來,長眠於地下的信子,本來也是下個月月底臨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