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被害人位置及居所內部狀況》的部分內容。除此之外,還有針對大門、各個房間、廁所、簷廊、後門、儲藏室等處的詳細描述。
然而,搜查一課課長的目光並未投向這些內容,而是被《被害人居所附近的基本狀況》、《被害人居所周邊狀況》等部分所吸引。
司法警察寫的這些枯燥乏味的「寫實主義」文章,雖然無法激起香春課長的文學觸動,但他還是讀了許多遍。可現在,他好像要在這些乾巴巴的文字中尋找別樣的趣味。
那些一味賣弄文學技巧的文章,在現場還原效果上遠不及這些樸實無華的報告書。特別是香春課長時不時翻閱的文學雜誌中那些實力派、新銳作家的作品,常常玩弄一些新奇的手法,叫人摸不著頭緒。而下面的這份《被害狀況》就寫得非常清楚明瞭。
臥室狀況:
被害人山根末子橫躺在日式房間東側的被子上,被子從下身往上身方向翻起,睡衣下露出雙腿。該狀況如照片四十七所示。
靠近壁龕的前隔扇旁,放著棕櫚樹盆栽和一個約一米高的三面梳妝鏡。鏡臺的抽屜關著,鏡臺上放有香水、乳液各一瓶。
掀開被子上部後可以看到,被害人山根末子的頭沒有枕在枕頭上,臉向東,兩眼緊閉,口中出血,兩手手腕被繩子綁在一起。
被子全部掀去後如照片四十八所示。被害人身上穿有縱向條紋的粗綢睡袍和漂白布貼身襯衣。
照片四十九是脫去睡袍後的狀況。被害人的臉部歪到被子外,右臉頰貼在榻榻米上,兩手位於臉部前方,右手壓在左手上,繩子在手腕上纏了兩圈,頸部被繩子和藍色包袱布勒住。雙足腳踝處用繩子繞了一圈,並未打結,腳邊發現一段長約三十二釐米的繩子,與捆綁腳踝的繩子為同一種。
被害人山根末子的白色棉襯裙被拉到膝蓋處,內衣袖子被捲到肘部以上,內褲被脫掉。
屍體的狀況如照片八十五所示,前頸部有明顯勒痕,勒痕上部有淤血。食指、中指的第二關節處有創傷,並伴有輕微凝血現象。兩手手腕部分的狀況如照片七十八所示,勒痕陷入皮膚較深。大陰唇上部的恥毛上沾有精液,左大腿內側如照片一零五所示,兩處疑似附有精液。雙眼眼瞼膜發現溢血,鼻孔處有泡沫狀液體,口中出血,舌頭被牙齒咬住。根據以上現象可以判斷,被害人是被上述兇器纏住頸部窒息而死的。
從以上的被害狀況可以分析出被害人的反抗程度。根據被褥的狀態、頸部離開枕頭露出被子的狀態、手腕和腳踝被綁的狀態可以看出,被害人在遭受強姦時,並未進行激烈的反抗。前文所述的狀態,是被害人因窒息感到痛苦造成的。
犯罪嫌疑人鈴木延次郎第一次口供:
犯罪嫌疑人在芝田警署內,於昭和××年十一月二十日自願作出如下供述。在審訊前,本署警員已事先宣告犯罪嫌疑人有權保持沉默。
我於去年七月離開老家去岡山市兄長那裡找工作,可結果沒有找到,直到去年九月才進入位於芝田市蓮見區的××株式會社的工廠,在其產品包裝部工作,月薪九萬八千日元。平時住在該工廠的單身職工宿舍。
今年六月份,我在市裡的電影院認識了住在市內館鎮二丁目三十七番地的大川娟子(二十六歲)。之後我們開始交往,並商量結婚,已得到娟子父母的同意。今年秋天建造的位於市內紺屋鎮商品房將作為我們的新房,娟子已申請,並且抽籤也中了,她父母也願意為我們支付房款。我想我作為男人,應該負擔一半的結婚費用,但我的工資太低,還要扣除宿舍的住宿費用。因此我一直為此而發愁。
今年九月初,和本地人、同事大塚啟藏(二十八歲)路過市內戶倉時,他指著一戶人家對我說,這家的主人三年前死了,現在只住著寡婦一個人。那個寡婦叫山根末子,她用丈夫留下的錢向鄰居和熟人放高利貸。
我正在為結婚用錢發愁,聽了他的話,也想到山根末子那裡去借錢。於是有段時間,我每週都會去山根末子家周圍轉兩三次,但還是下不了進去向她借錢的決心。我想,像我這樣一個每月到手只有八萬日元左右的小工人,又沒有任何東西可作抵押,山根末子應該不會借錢給我。
我知道那個家裡只有山根末子一個人,就起了去偷錢的念頭,雖然我也知道這樣做不對。後來,我假裝散步,又去山根末子家周圍打探了好多次。
十月二十八日下午四點鐘左右,我以腹痛為藉口,提前下班回到宿舍。然後我跟管理宿舍的阿姨說,我認識市裡一個好中醫,要去他那裡看病。五點左右,我坐公交車在市內火車站下車,為了消磨時間,我到電影院看了兩場電影,又到壽司店去填飽了肚子。就這樣,我等到了十一點鐘左右。末班車也開走了,其實我也擔心坐車被人看到臉,所以我就走了大約三公里的路,到了山根末子家的後門。這時大概是十一點三十分左右,已經下了一會兒雨。
那一帶是鄉下,山根末子家的前後左右都是田地,離別的人家也很遠。因此夜裡十一點半,四下沒有一個人,一片漆黑。我繞到山根末子家的後門。為了不發出聲音,我費了老大的勁才將簷廊處的套窗卸了下來。為了不留下指紋,過程中我都是戴著手套做的。
然後我擰亮了放在褲子後袋裡的手電筒,拉開移門鑽進了房間。沒想到那裡是一個八疊大小的臥室,有一個女人睡在那裡。我不知道錢在哪裡,又不想自己找,心想幹脆弄醒這個女人,叫她把錢交出來。於是我就蹲在她枕頭邊,在被子上拍了幾下。
那女人受到驚嚇睜開眼,在手電筒的照射下可以看出她十分害怕。她大概三十七八歲的樣子,我想她就是山根末子。
當時我的聲音有些發抖,山根末子也嚇得發抖。見她發抖我就鎮定了些,叫她把錢拿出來。山根末子說她沒有錢,我就恐嚇她:「不拿錢出來我就不客氣了。」山根末子嚇得起身,開啟了壁櫥。壁櫥的下層疊著幾條被子,她從被子中間拿出一個藍色小包裹。開啟包裹,裡面還包著百貨商店的包裝紙和報紙。山根末子將其拆開,裡面出現了一個薄薄的信封。她說:「只有這麼多,你全拿去吧,再也沒有了。」裡面只有兩張一萬日元,一張五千日元,三張一千日元。我說:「就這麼一點錢想打發我走?你是有錢人,不可能沒錢。快把錢交出來!」山根末子是從床上爬起來的,身上只穿著一件睡衣,領口和胸前都敞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