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這麼說,他最終還是一張稿紙都沒寫出來?」
「是的。一個星期左右什麼也沒寫出來。後來,他說要散散心,就去平戶住了三天。可回到這裡後,還是什麼都沒寫就回東京去了。」
「可是,總有些寫了一半的稿子吧?」
「沒有,一張都沒有。小寺先生一覺得不滿意了,就撕碎扔到廢紙簍裡。」
「那些撕碎的稿紙裡,有沒有兩三張內容連貫的呢?」門野問道。
「沒有。都只寫了五六行不到。我們把這些廢紙拿去燒澡堂水時都看過。」
「那麼,那五六行文字寫得怎麼樣?」
「看不出來。上面不僅被鋼筆塗抹,而且都被撕得粉碎,完全讀不了內容。」兩位女侍一同回答道。
越智和門野感到十分失望。此時遠處傳來了漁船發動機的聲音,那聲音「砰、砰、砰」地一路遠去。
可是,儘管失望,但也不能就這麼回去。兩人的耳邊又響起了縣警本部搜查一課香春課長的電話指示。
「不好意思,我想冒昧地打聽一下。」越智喝乾了茶杯裡的茶水,眯縫起眼睛,笑嘻嘻地看著兩個女侍,「信子有戀人嗎?就是男朋友之類的。」
「戀人嗎?」兩個女侍的眼睛裡也露出了笑意,「沒有。她沒有那種男人。」
「哦,能夠說得這麼確定?」
「那是,我們在這裡同吃同睡的,誰要是有了男朋友,大家立刻就知道了。」
「可是,聽說信子不是個很有魅力的女生嗎?啊,不好意思,我並不是說你們沒魅力。」越智並不放棄。
「不過,信子確實比我們漂亮,身材也很標緻。」
「所以,不可能沒有男人追求她吧?」
「是啊,因為是旅館女侍,很多客人會找她說話,不過她從不理睬。」
「很古板嗎?」
「這叫品行端正。我們也是這樣的。」梅子笑道。
「你們知道一個叫下坂一夫的人嗎?」
越智見總問不出個端倪,於是亮出最後一張王牌。
「不知道。」梅子和安子立刻搖頭。越智也覺得她們兩人確實都不知道。
「這個叫下坂的人是誰?」梅子倒來了好奇心。
「啊,我也只是臨時想到,隨便問問而已。沒什麼大的關係……不過,你們有沒有聽信子說起過這個名字?」
「沒有。」
「哦,是吧?」
見越智和門野都低下頭,梅子忙安慰道:「那個叫下坂的人,該不是住在博多吧?」
「哎?是啊,是住在博多。」
越智和門野不由自主地瞪圓了眼睛,看著梅子那張見稜見角的方臉。
「要是住在博多的話,說不定就是那個人,就是給信子介紹在大阪的工作的那個人。」
「那人姓下坂?」
「姓什麼我不知道,可信子說有人給她在大阪介紹了工作,離開這裡前的一個月,一到休息日她就老往博多那邊跑。」
「離開這裡前的一個月,那是什麼時候?」
「今年七月。」
「啊?」
這條路看來也走不通。下坂一夫從唐津搬進博多的公寓是九月中旬。這已經問過公寓的物業管理,並查過市政府裡的居民登記,所以是確切無疑的。
「不是那個人嗎?」梅子見越智一下子洩了氣,同情地問。
「怎麼說呢,我也不能確定。」越智含糊其詞地支吾著。
一旁的門野問梅子:「給真野信子在大阪介紹工作的那個住在博多的人,就算名字不知道,總知道他是做什麼工作的吧?」
「這個我們也沒聽信子說起過。」
「可是,那人確實住在博多吧?」
「嗯,好像是的。」
「既然知道他住在博多,那他的職業,或者是做什麼生意的,信子沒透露給你們過嗎?」
「信子對她自己的事情嘴巴可緊了。再說她像是執意要離開這裡,所以更不肯多說了。」
「哦,是這樣啊。那麼,信子是怎麼認識那個住在博多的人的?」
「這個我們也不清楚。以前信子休息時經常去博多玩,估計是在那邊認識的吧?」
「你們這裡的休息日是怎麼安排的?」
「一個月休息四天。但我們三個住賓館的女侍是輪休,因此不能一起出去玩。」
「信子休息的時候經常去唐津玩嗎?」
「唐津?沒有吧。從沒聽她說去唐津玩。」
「那麼你們兩人呢?」
「我們倒是經常去唐津,博多那邊也去,可那兒比較遠,所以還是去唐津的次數多。」
這時,梅子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安子說:「對了,要了解信子的情況,可以問問漁業公司的古賀,說不定他會知道一些。那個人不出海時,不是經常找信子聊天嗎?」
「啊,是啊。古賀對信子有意思,經常來討好信子,問他比較合適。」
「這個古賀是誰?」
其實,在聽她們兩人交談時,越智已經猜到了是古賀吾市,他是故意這麼問的。這還是第一次聽說古賀對信子有意思。
「他叫古賀吾市,是漁船船員。古賀也喜歡小說,所以常來這裡與信子聊小說。我們兩人對小說不感興趣,所以不聽他們的談話。再說,古賀好像對信子有意思,我們也不想當電燈泡。」
越智回想起古賀吾市在電話中的聲音。
去造訪下坂一夫在博多的公寓時,曾問過他去年十月二十八日晚上(戶倉寡婦被殺案案發的當晚)在哪裡。下坂一夫說他在唐津市的父親家裡,與搞同人雜誌的夥伴們開下一期的編輯會議。參加會議的成員中,有一位叫古賀吾市,住在坊城,在漁業公司工作。再問他為什麼一年之前的事情記得這麼清楚,他說原來打算在十月八日開編輯會議,可那一天碰巧是供日。所以就改期到了二十天後的二十八日,所以記得很清楚。
於是,越智就從酒店打電話給坊城的漁業公司找古賀吾市詢問。電話中,古賀吾市說的情況與下坂一夫完全一致。那時古賀吾市的話音,越智現在仍記得很清楚。
其實這樣的確認原本就毫無意義,因為下坂一夫從沒去過四國,在這三年中,他就沒離開過九州。
可是,事態發生了些改變,現在已經無所謂下坂一夫是否離開過九州。偵查的角度已經轉移到一個新方向。原本毫無意義的線索,現在看上去重新有了價值。
越智和門野向經理莊吉打聽真野信子親戚家的地址,因為她在多久那裡已經沒有父母兄妹了。出了千鳥旅館,他們兩人就直奔漁業公司而去。事務所屋頂上到處是盤旋著的白色海鷗,冬天的洋麵上波濤洶湧。
事務員查著出勤記錄說,古賀吾市出海了,正在濟州島洋麵捕魚,要後天才會回來。
「我們利用這段時間先去信子在多久的親戚家吧,去那裡打聽一下她在大阪的工作地點。」門野邊走邊對越智說。
「我也這麼想。不過關於信子的去向,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一艘漁船從他們身邊「砰、砰、砰」地劈波斬浪而去。
「喂,收穫怎麼樣啊?」岸邊一個站在寒風中的男子向船上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