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結束後,空閒下來的村民們就開始做上山打獵採野果的準備了。槐樹灣不缺乏射箭出色的人,畢竟這裡青壯年的男人絕大部分都是退役軍人。北方的冬天漫長,想活捉野雞野兔養著好過冬的村民們早就帶著工具提前上山佈置陷阱了,那些在久沒人煙的樹林中亂跑的傻冒肥美小動物們一不小心就掉進陷阱成為大家餐桌上的美味了。
自從李慕書被達叔告知要上山了,他每天都興致勃勃地數著日子。上山的物件李平早就給他準備好了,李慕書手無抓雞之手,自然弓箭標槍之類的不用帶了,只要給他準備一個小鏟子用來挖草藥,一個竹製簍子揹著裝東西就行了。
在這裡大家穿的都是草鞋布鞋,家裡的女人納的鞋底繡的鞋面。黃二孃也給家裡每個人都納了不少布鞋,但這些鞋的鞋底都是平的,沒什麼摩擦力,走平地還可以,人家赤腳都能走路,但如果上山的話,李慕書估計自己會很吃力。想當初行軍時自己也是穿著草鞋,但那時他不用爬上,軍營也是平地。
這圍繞著槐樹灣的大山多為深山老林,基本上沒有路的。所謂山路都是這裡村民們走出來的,野草叢生而且崎嶇。
李慕書看著手上特製的布鞋不由感嘆:如果有對登山鞋那該多好啊!既穩當又能保護好腳。可是這裡還沒有塑膠,就算自己想做一對也沒有可代替的材料啊。
這些天李慕書一有空就想著替代塑膠的材料了,既能令鞋底有摩擦力又輕便的李慕書只能想到用木頭。但木頭不會像塑膠那樣隨人體力道彎曲伸縮,雖然可以按照腳底彎度來打磨,但硬硬的也不適合爬山啊!
李慕書皺起了眉頭,不由拿起炭筆在草紙上畫了自己想象中的登山鞋的鞋底圖形。盯著那圖形,李慕書歪著頭默默想著:如果把木頭鞋底上下半部分開再拼接,是否可以?
「小爹,你畫的是什麼?」小輝不知什麼時進來了,他站在桌邊指著草紙上那古怪的圖形問李慕書。
「這是小爹想製作的上山用的鞋底。小爹剛剛在想這鞋底用什麼材料來做既能隨著腳底運動而自由彎曲,又能堅固耐用,而且穿起來還不重。」李慕書笑著摸摸小輝的頭,說:「小輝也來幫小爹想想。」
「小爹,你這裡寫了個木字。你己經想了用木頭嗎?」小輝指著李慕書寫在圖上的字問。
「對。但木頭硬硬的,沒法隨著腳力而彎曲。小輝你有辦法嗎?」
小輝眨眨大眼睛歪頭想了想,突然跑過去拉過椅子到李慕書身邊坐下,然後抬起左腿把自己腳上的布鞋和布襪都脫了。他一邊活動著腳腕一邊指伸縮的腳趾說:「小爹你看,腳板活動在於腳趾那裡,如果用木頭,這上下分用兩塊再合起來,行嗎?」
小輝說完就抬起頭渴望地看著李慕書,希望小爹能肯定他的想法。李慕書笑了,他心裡既驚訝於小輝的聰敏又充滿了自豪於,他捏捏小輝的小胖臉讚道:「小輝好聰明,真不愧於我兒子!」
「小爹你意思是說這鞋底真的可以這樣做?」小輝被小爹肯定了,讚揚了,心裡美得很。他赤著腳跳下椅子撲進李慕書懷裡仰著小腦袋問。
「按照我們這想法,小爹估計是可以的。不過我們還得去問問木匠大叔,他一定能想出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到時候我們好好聽聽他的意見。」李慕書見小輝還赤著腳,就把他抱起來坐在他膝上。小孩長得真快,都重得快要抱不動了。
「嗯。」小輝點點頭,突然想起了他進來書房找小爹是另有事情,他轉過腦袋看向李慕書問:「小爹,我可以跟著你一起上山嗎?」
「學堂那天放假嗎?」李慕書其實也想帶小輝上山,但這要小輝願意也要謝越雲同意才行。
「……不放。」小輝一聽李慕書這麼問,小包子臉馬上垮下來了。利先生沒說過放假啊,他過來就是想讓小爹先同意他跟著上山,之後再想辦法。誰知小爹一開口就問到點子上了。
李慕書是見不得小輝不開心的,而且他的確想帶小輝去郊遊。他想了想就低下頭湊近小輝耳朵出主意了:「你去找你爹爹,就說古語有云: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這在書上學了知識還不行,還得出去見識見識……」
「我都聽到了。」話還沒說完,冷不防謝越雲的聲音在兩人頭頂響起,嚇了李慕書和小輝一大跳。
這人,走路怎麼都沒聲音的?李慕書抬眼看了看謝越雲,沒再說話了。
「爹爹.」小輝當機立斷跳下小爹的膝蓋,像以前一樣一本正經地朝謝越雲行了個禮。
謝越雲摸摸小輝的腦袋‘嗯’了一聲,指著地下的鞋襪說:「快穿好。」
「是。爹爹,小爹,小輝先告退了。」小輝快速地抓起鞋襪就溜出去了,既然爹爹都已經聽到小爹的主意了,就不用他再講,還是讓小爹跟爹爹談吧。反正小爹一向疼自己,這事估計能成。
於是小輝很俊傑地溜了,留下被抓包還一臉尷尬的李慕書獨立面對謝越雲。
「越雲,你今天怎麼這麼早?」李慕書呵呵乾笑幾聲,站起來給謝越雲斟了一杯茶。
「不早點怎麼聽見你這麼好的主意?」謝越雲睨著李慕書笑著說。
「……這不算出主意吧?圈養在家裡學習書本上的知識其實挺枯燥的,那還不如親身實踐來得堅固有意義啊。我就想,小輝這年紀正是對萬物好奇的時候,跟著我們一起上山,不但能鍛鍊體能,還能開闊視野,也讓隨行的大叔大哥們教教他野外的知識,這樣不好嗎?」李慕書可不想小輝變書呆子,以後他還想帶著他去外面旅遊呢。他此時只想說服謝越雲讓他帶著小輝上山去。
「你用詞遺字挺奇怪的,雖然這些詞句很多我都沒聽過,但你用得又貼切。只是讓你作首詩你卻又不會。」謝越雲笑看向李慕書不經意地說。
「呃……」李慕書沒想到謝越雲突然說這些話,他呆呆地看著謝越雲那笑盈盈的臉有些愣了。
自己穿到這大唐國以來,一點都沒接收過這個身體的資訊,一切只能小心翼翼地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行事。不是沒想過會讓人懷疑,但謝越雲和王大夫他們從來都沒有什麼異議,似乎認可了他有時語出驚人,還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呢。可現在謝越雲卻這樣問他,以他的性格,這是否代表他早已經察覺了?他會不會去查證自己?想到此,李慕書臉上現出了些許惶恐神色,但同時又認為謝越雲不可能想到借屍還魂那方面去,心裡稍稍又安定了一點。
「小慕?」李慕書還沒學會掩飾好自己的情緒,這都表現在臉上了。謝越雲沒想到他這麼一問李慕書竟然會露出害怕的神色。還是等以後再談這個吧,現在李慕書對自己的感情還沒到什麼都告訴自己的程度。於是他輕輕地叫了李慕書一聲好讓他回過神來。
「嗯?」李慕書有些遲疑地看向謝越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