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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功臣之後別阿翁,後宮之主冊聶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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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聽後心頭一跳,「主公為何只相信臣?」

她回身笑道:「因為我與相父一體,如果我這個皇帝當不成了,相父還怎麼當國丈呢。」

她帶著調侃的語調,直面他的時候他才看清她擦了口脂,鮮豔的紅,將那張臉點綴得生動且明亮。

他怔了下,「主公……」

她似乎有些忸怩,「怎麼?不好看?」

他冷了眉眼,「我曾經不止一次告誡主公,遠離那些胭脂水粉。你身在其位,是成大事者,琴棋書畫任你賞玩,絕不能沉迷於那些令人喪志的玩意兒,主公把我的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疾言厲色,恍惚讓她想起小時在他門下背書時的情景。她有些失望,向窗外指了指,「相父所說的成大事,就是擁有這萬里河山?其實對女孩子來說,社稷興亡遠沒有花鈿羅裙來得重要,我也曾盡我所能扼殺天性,可是時間長了,難免厭煩。我在想,既然身為帝王,何不兩者兼得,否則還當這皇帝幹什麼?」

好吧,十五六歲,正是老子天下第一的年紀,她誤入了歧途,他就必須開解她。丞相平下心緒,耐著性子道:「主公要想想先帝,先帝留下這皇位給你,是願你開疆拓土,造福大殷的。欲立其事,必先正其身,主公做到了嗎?滿朝文武,沒有一個願意皇帝是個塗脂抹粉的女人,主公明白沒有?」

她沉默下來,歪著脖子喃喃:「我只能擇其一,是不是?」

他說不是,「放棄帝位,連命都保不住,何來的擇其一?」

所幸她是個聰明人,開竅得很快,他說完後她便點頭,「相父的意思我懂了,幸而相父在,如果換了別人,我想活著走下朱雀闕都難。可惜這裡沒有銅鏡,我看不見自己的臉……」她說著,兩手牽住他的衣袖,踮著腳,努起嘴說,「還是相父幫我擦吧,萬一被別人看見,那就不好了。」

丞相這才恍然大悟,自己終究跌進了她的坑裡。那個瞎眼的連崢說什麼?他說至多被她口頭上佔便宜,現在呢?她的行徑遠比這個惡劣百倍!

扶微承認自己促狹了,一片朦朧裡看見丞相難堪的臉,覺得自己又打了一場勝仗。

她是什麼樣的人?十年君臨天下,哪裡會有紅妝和帝位並駕齊驅的謬論。她不過是想把他繞進來罷了,看看現在,他自己給自己下了套,後悔莫及了罷?她剋制不住地想笑,越是想笑,越要努力翹起唇瓣。其實丞相就朝堂之外來說,還是個不錯的人。如果他惡得徹底,她哪裡有這膽色挑釁他!她還需感謝他的善,至少他牢記好男不和女鬥這句話,給了她無數撒野的機會。

丞相被動到了極點,燈火如豆,燈下的姑娘向他努著紅唇,他心裡焦躁,又不能把她扔下樓,百爪撓心似的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少帝是中了邪嗎?明明以前那麼聽話乖巧,現在卻見縫插針地難為他,簡直要讓人懷疑是不是軀殼裡擠進了另一個魂魄,原來的她已經灰飛煙滅了。

他掙了一下,「主公用完了膳,難道也要黃門給你擦嘴?」

她說不,「相父又不是黃門。」

他被逼得無路可退,實在不想在這上面耽擱時間,只好捲起了袖子。

他慷慨就義,她左躲右閃,「這樣會弄髒相父衣裳的!」

他才想起袖袋裡有汗巾,忙探手去摸,不想被她一把抓住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強行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丞相腦子裡轟然一聲,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一點,那裡蓬蓬燃燒起來,像星火燎原,燒得他無處可藏。領兵打仗,他打過;舌戰群臣,他戰過;甚至獄審上刑,他也主持過。刀光劍影一直走到今日,最後居然折在她手裡,真是不可思議。

扶微偷著觀察他,丞相大人驚呆了,這表情比鬥雞走索還要精彩。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勇氣,這算獻吻了吧?雖然是打著擦嘴的幌子……丞相的皮膚潔白無瑕,幾乎讓人忘了他是武將出身。細膩的肌理間藏著淡淡的香氣,健康、有張力,令她垂涎三尺。她略用了點力,狠狠地掃過去,然後欣賞他手背上留下的那抹紅痕,心滿意足。

應當不會惱羞成怒吧?她抬起頭,扮出了一臉的單純和無害,「相父看,現在乾淨了麼?」

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可計較的。丞相無可奈何地點頭,「就這樣吧,請主公記住,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他指的究竟是點口脂,還是被她輕薄?扶微覺得這兩樣都很難達成,因此答應得十分含糊。

丞相又想起個至關緊要的問題,「你的胭脂是哪裡弄來的?」查明瞭來源,才好即時處置,以防後患。

扶微道:「不是準備冊立皇后了嗎,我藉著為皇后置辦妝奩的名義弄了全套,就擺在我的妝臺上。」

這是自尋死路嗎?他擰眉看著她,「我以為主公懂得顧全大局,沒想到竟為了一己私慾,把那麼明晃晃的把柄放在眾人面前。」

她立刻焦急起來,「那可怎麼辦呢,我一時糊塗,要鑄成大錯了。這樣吧,觀星結束後再偏勞相父一趟,請相父替我帶出宮去。東西放在我宮裡太危險,萬一哪個黃門多嘴宣揚出去,臣僚們更要誤會我是斷袖了。」

所謂的斷袖,物件還是他,丞相有種吃了啞巴虧的感覺。但是她說把那些胭脂水粉放在了章德殿,以她的玲瓏心機,是斷然不會的。這麼說大抵是要詐他入寢宮,如果他再入她的套,豈不真傻了嗎。

他踱到窗前,舉目望遠處,御城中萬家燈火,一派昇平的景象。半晌他才不緊不慢道:「主公稍安勿躁,臣會下令,連夜撤換御前的黃門和中人,如此就可萬無一失了。」

他所謂的萬無一失,無非是滅口,所以真的把他當做好人,那就大錯而特錯了。

章德殿黃門及尚儀一共三十餘人,怎麼能因她的一句笑談送命。果然她改了口,「想是我記錯了,東西應當在長秋宮,可以不必勞煩相父了。」

丞相找回了一點自信,各下一城,情況似乎還不錯。少帝吃了憋,暫且不聒噪了,只是轉身道:「時辰應該差不多了,相父隨我來吧。」

朱雀闕是皇城最高處,外面的露臺上擺著一架渾儀,專用來供皇帝夜觀天象。扶微推了門扉出去,風聲獵獵,站在闕頂,連寧靜的夜都不那麼寧靜了。及到邊緣更是可怖,她向後縮了半步,「我畏高,相父牽著我的手好麼?」

露臺邊緣建有女牆,想摔下去不那麼容易。但她既然開口,不答應是違抗皇命,答應又難免遭她戲弄,所以四下無人時最是麻煩。

丞相指了指內殿,「主公回去吧,臣去看,看完了再來回稟主公。」

「相父不怕我奇襲?」月黑風高,製造個失足其實很容易。她摸透了他的心,知道他也有顧忌,所以他不悅地回頭,她抿唇一笑,扭身吹滅了門上風燈。

茫茫一片夜色肆無忌憚地籠罩下來,沒有了火燭,才發現星光下的天地是藍色的。她探手去牽他,帶了點霸道和嬌縱。很多時候要感謝自己的身份,即便再無用,他也得讓她三分薄面。他的掌心溫暖柔軟,她閉上眼睛,含笑對著空空的天地吐納——真好,即便這樣也滿足了啊。

牽一下手,心總應當會靠近些的。她轉頭看他,他的視線卻投向了廣袤的天宇。滿天星斗在他面前浩浩鋪陳,他抬起另一隻手,指向心宿的方向,「主公請看……」

扶微望過去,夏日星子的軌跡和秋冬不一樣,似乎更分明,可以不必藉助渾儀上的望管就能看得見。心宿又稱大火,主季節,七月流火說的就是它。若與熒惑相遇,則兩星斗豔,紅光滿天……

她沉默良久,輕輕嘆了口氣,「熒惑徘徊於心宿,大人易政,主去其宮。相父,咱們來打個賭吧,看看到底是朕駕崩,還是你歸政卸甲。」

丞相不語,低頭看她,小小的帝王,小小的手,握著他的時候略顯單薄。可是他知道,明日起,君臣就是你死我活。這熒惑的災難究竟應在誰身上,現在還沒有定論。但心宿即是龍心,熒惑侵犯帝王,一般多為帝王亡故之象。

「順應天命吧。」他悵然道,「或者是臣當死。」

她落寞搖頭,「相父不必開解我,我不懼死,懼的是活了十六年,最後什麼都沒留下。這些年我也在學著怎麼當一個皇帝,可惜還未等我大展拳腳,這一輩子就走完了。」

她忽然鬆開他的手,丞相一驚,追上去握緊了,見她在月光下盈盈而笑,「相父還是心疼我的,我要是死了,你真的不會想我嗎?」復又長嘆,「想起北邙山上的帝陵,我就害怕。六朝二十四帝,加上一個我……我是唯一的女帝,活著騙盡天下人,死了還要去騙祖宗,所以我不敢死。」

丞相不知怎麼開解她,只道:「若是天命,臣無能為力。若是人禍,臣拼盡全力,保主公無虞。」

扶微有些心酸,知道他保她是順便,更多的還是為他自己。有時候真相不去探究,表象反倒能給人安慰。就像現在,不往深處想,依舊可以感動得難以言喻。

「你說再過兩天,熒惑會不會自己移位?」

願望還是要有的,如果真的自發挪離了心宿,那大家都安然無恙,多好!熒惑守心不外乎兩種可能,她雖然一心想從他手上奪回大權,卻從來沒想過要罷免他。這些年來她活在他的重壓下,已經適應了。如果哪天頭頂上的大山搬走了,她或者真的會不習慣呢。最好的朝堂格局就是她主政,他來協作,如果他不擅權,一心一意輔佐她,大殷何愁不能昌盛。

終歸治理天下,名正方言順。她是皇帝,江山是她的。他不過是攝政大臣,君臣平起平坐,實在壞規矩。當然如果他哪天成了她的人,容他分庭抗禮也沒什麼不可以,但在他真正讓她放心之前,彼此間的角逐不會停,這就是她這種人談情說愛還要留一手的可悲之處。

天上一輪月,照得九州表裡俱澄澈。熒惑和心宿爭輝,即便在弦月的映襯下,也未失色半分。以這樣的勢頭來看,三五日內想有轉機,恐怕是不可能的。丞相明知不大妙,卻也不好過於直白,只是迂迴道:「星宿輪轉,本來就是常態,月亮尚且有盈虧,何況是它。其實認真論,臣並不相信天象之說。就比如但凡皇帝坐胎,生母受孕時必然夢見日月入懷,那些都是當政者為了鞏固皇權,胡編亂造的。」

扶微咦了聲,「我記得《大殷本紀》上,也有關於我的記載。說樓妃有妊,每夜見赤光照室。後臨盆,異香繞皇城,三日不散……」

丞相咳嗽了下,沒好作答。這段話是他授意史官寫上去的,他記得她剛出生第二天,他去了當時還是吳王的先帝府上。先帝得了個女兒,偏強顏歡笑謊稱得男,讓僕婢把她抱出來給阿叔相看。這一看終身難忘,剛降生的孩子,其醜不可方物。一會兒尿溼一片尿布,不臭就已經很給面子了,哪有什麼異香之說!

丞相半抬起頭,怔怔盯著熒惑,「大體上是這樣的……稍稍作了點修飾,基本無傷大雅。」

什麼叫無傷大雅?她追問:「都是假的?」

丞相略頓了下,「不要在意那些細節,要緊的是主公已經即位了,皇帝穩穩當了十來年,說有異香就是有異香。」

她很失望,「所以現在出了熒惑守心,我本來就沒有帝王命。」

丞相皺起了眉頭,「臣說了,不相信天象。主公只要穩坐帝位,邊疆和屬國的事都由臣來解決,天下亂不了。」

扶微灰心地應了聲,「我就是擔心自己會暴斃,如果相父時時在我身邊就好了。」她搖了搖他的手,「相父不要娶親,就這麼陪著我吧!我同靈均說好了,讓他掛個名,將來要生皇嗣,我同相父生。」

丞相的嗓音裡含著薄怒,低斥道:「主公不要再說這個了,臣不愛聽。」

多次求愛遭拒,是個人都會發火的。扶微愣了下,憤然甩開了他的手,「你究竟在等誰?是不是同人有什麼十年、二十年之約?朕是皇帝,皇帝你都看不上,你想娶天上的仙女嗎?」一氣之下跺腳就走,走了兩步忽然「哎呀」一聲,就勢坐在了地上。

扭著腳了,丞相悲哀地想,要他揹她下樓了。她渾身上下都是心眼,手段沒用在治國上,全耗費在他這裡了。

他走過去,掖著袖子居高臨下問她,「主公要回章德殿嗎?」

她的態度相當不好,「我要去丞相府!」

他恍若未聞,「那臣送主公回去吧。」

伸出手來拉扯她,她倒會順杆爬,兩臂一交叉,摟住了他的脖子。

一股幽幽的香氣竄進他腦子裡,年輕的孩子,即便不薰香料,也有天然怡人的味道。她就這麼掛在他身上,隔著幾層布料,也能感覺到深衣底下玲瓏的曲線。朱雀闕上沒有別人,丞相沒法扔下她不管,看來以後要習慣她時不時親暱的舉動了,她會看準一切時機輕薄他,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內心,還是早點卸甲歸田吧。

這是她的戰略,他知道。拼臉皮的時候到了,既然你裝作不經心,我也得裝作無意。他把她摘了下來,「臣已經好幾年沒有領兵打仗了,現在是肩不能擔擔,手不能提籃。這麼高的樓,怕不小心把主公摔下去,到時候沒法向天下人交代。主公稍待,臣讓黃門抬肩輿來……」

「那才是真的要摔死我呢,相父何其忍心!」她一瘸一拐走了兩步,「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我慢慢走下去,天亮總能回到章德殿的。」

任由受傷的帝王自生自滅,那麼做臣子的也太無情了。丞相想了想,正要妥協,不想她率先一步道:「既然相父現在大安了,那我的課業也當重拾起來了。明日起相父照舊入禁中吧,我在北宮光華殿,等相父來講學。」

丞相險些忘了,他身上還兼著太師呢。稱病告假一個月,到現在都沒有述職,連上次教到哪裡,他都已經記不起來了。

以前是不想教她權謀,現在是覺得處境危險。丞相分明推脫,「其實臣近來是強撐病體,畢竟國事鉅萬……」

扶微冷冷一哂,「我看相父康健得很,今晚洞房都沒有問題。」

丞相語窒,不知這些不入流的話,怎麼會從一國之君的嘴裡說出來。然而一國之君不以為然,「朕對外可是個男人,男子漢大丈夫不拘小節,相父不會指望我一直文縐縐的吧!」

她轉身下樓,晦暗的燈火照不清腳下的路,摸黑高一腳低一腳,真有崴著的危險。

丞相一言不發跟在她身後,只聽見腳步聲錯落,他完全不擔心她會滾下去。這種不開竅的人,果真讓她頭疼,再糾纏,似乎有些失面子了。看來還是要在朝堂上正大光明地較量,單靠費盡心機獨處,對他來說顯然毫無作用。

兒女情長的時候,可以敞開了撒嬌,一旦意識到此路不通,就得即刻變回皇帝。她的位置又擺回去了,聲線清冷,無情無緒,「我今日去丞相府,本來想見一見靈均,可惜他不在。」

丞相哦了聲,「他在別業裡,並不在相府。」

她漫應了,一層一層向下,中途停住腳,解開發髻重新束好,看到樓口的黃門挑燈過來迎接,燈籠上方的光線照亮了建業那雙低垂的眉眼,她說:「今夜有勞相父了,星象兇險,相父回去的路上多加小心。」

丞相道謝,行至臺階下長長揖手,扶微冷眼看了片刻,決然轉身往東宮去了。

熒惑守心的影響到底很大,連太后也驚動了。粱太后不放心,親自趕到章德殿來,問明瞭情況,坐在席墊上半晌未語。

扶微儘量開解她,「母親放寬心吧,我的身體一向很好,即便是星象有異,也未必克得死我。」

太后長吁短嘆:「不要仗著春秋鼎盛就大意了,樓夫人當年將你託付給我,我心裡一直把你當親生的孩子看待。我也知道星象這種東西不可盡信,但也不可不信。我看還是要抽調些人手到御前才好,待我下令光祿寺,選拔身手了得的衛士,回頭再讓他們將名冊呈由你御覽。」

扶微倒沒她這麼重的心思,笑道:「天象一天一個變化,停留七日才能作準,母親不必著急。我正好想去永安宮討母親的主意,恰巧母親來了,就在這裡請母親的示下吧。」她忖了忖道,「立丞相的養女為後,先前是議準了的,後來出了熒惑守心的事,太傅奏請延後,因此就擱置了。我在想,不論這星象當不當得真,皇后總是要立的,一來為朕親政,二為承繼宗廟,這是家國大事,輕易荒廢不得。」

粱太后點頭,「說得很是,不過我也憂心,皇后的人選……」

她說不礙,「棋不動,全盤皆是死局,只有動起來,才能化腐朽為神奇。」

太后終究是向著她的,目前的境況也確實如此,安於現狀,就得繼續受人控制。倒不如拼一拼,或者有條新路也未可知。

「陛下打定了主意就去實行吧,可說是奉我的命,誰要封駁,請他來尋我。」

扶微大喜,站起身深鞠一禮,「我這就命尚書草擬,待朝會上宣讀。多謝母親。」

皇帝御宇,頒佈的詔書言必弘雅,辭必溫麗,尚書檯就是專為皇帝修飾辭藻的部門。幾日後早朝如常進行,除了御史中丞奏議派遣官員巡檢諸國以外,沒有任何人正面提及熒惑守心。這樣扶微倒鬆了口氣,及到朝會將散時,慢悠悠道:「前日太后臨章德殿,問起立後一事進展,朕不敢有悖,趁今日早朝,有詔書宣讀。」

宣旨官上前來,面向文武百官展開了簡策——

「朕承先帝之聖緒,獲奉宗宙,戰戰兢兢,無有懈怠。聞為聖君者必立後,有司奏議,丞相之女宜奉長秋,為天下母。制曰:可。是以太尉持節授璽綬,宗正祖為副,立聶氏為皇后。其赦天下,與民更始。諸逋貸及辭訟種種,不咎既往,元佑十年以前,皆勿聽治。」

常侍郎高亢的嗓音在卻非殿上回蕩,旨意宣讀完,恰如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石子,自丞相以下,眾臣面上都有了凝重之色。

聶靈均的出身沒有必要言明,只要冠上丞相女的稱謂就足夠了。扶微知道,令丞相不悅的還是大赦天下。每逢國有大喜,帝王頒佈恩典雖時見,但不是必須。這個時候施恩,是看準了「謀逆重罪主犯除外,家人一概可免」的特赦。等魏時行慢慢查,不知還得蹉跎多久,她要救上官照,這就是最好的時機。

賞顆甜棗給個巴掌,丞相現在應當恨極了吧?他一心扳倒源珩和上官明月,如果不能斬草除根,比要他當眾出醜還讓他難受。

少帝的臉上浮起了閒適的笑,「相父,待宗正及太史議定了吉日,朕會親自登門納徵的。那日有幸得見皇后金面,朕思念甚甚。請相父帶話皇后,讓他安心靜養,朕再過幾日,便去看望他。」

丞相倒也沒有顯出什麼不滿來,舒袖長拜下去。但從那聲淡而無味的「諾」裡,她還是品出了憤怒的絲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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