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強勢的人,能夠替她挑首飾已經很讓人驚訝了,說要給她買點心,想起他一身戎裝提著蛋糕盒子的模樣,總覺得有點古怪。南欽頓了下搖頭,「不用了。」
「你晚上沒有好好吃東西,回頭半夜裡要餓的。」光顧蛋糕房不算什麼,他站在街頭買栗子都有過,只是她不知道罷了。他開門下車,略一猶豫,彎腰探進來,「你要不要一起去?裡面口味多,你可以挑自己愛吃的。」南欽還沒點頭,他很快繞過來替她開門,向她伸出手道:「橫洲路上開了一家天津小吃館,聽繞良說廚子做得很地道。我過兩天有一趟閱兵,等忙過了帶你去吃。「他想了想,」鴨舌蘿蔔湯,你以前愛吃的。」
剛才的那些爭執像沒有發生過一樣,南欽還是個容易感動的人,只需他的一點退讓,自己就主動妥協了。也許他是鐵血,也許他不善表達,但至少還記得她喜歡吃什麼。她把手交到他手心裡,他的手很溫暖,包裹著她,把她帶出車廂。
霧氣涼涼的,她的珠羔披肩擋不嚴實,還是有寒意鑽進四肢百骸。他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一顆顆飛行扣在燈光下粲然生彩。她想起不久前寅初也曾經這樣做,那時候自己極不自在,可是良宴的不同,他的味道她熟悉,攏在其中覺得安全。她把披肩摘下來扔進車裡,兩條光溜溜的臂膀伸進袖管,像小時候穿了大人的衣裳站在院子裡唱老旦,有種童年的趣致。
他的肩膀寬,軍裝肩頭有肩墊,騰空也撐得很挺括。他看著她的傻樣發笑:「像鍾馗呵!」
她眼波流轉,斜斜地瞥他一眼,亦嗔亦怨。良宴有些晃神了,眼下的情景太難得,身邊有行人走過,隔著霧,遠在天邊,他面前只有她而已。他定定地注視她,說不出心頭的感受。拇指在她手背上一遍遍的撫,她溫順的樣子有種沉著的美。如一捧水,掬起來,兜頭衝他撲過來,撲進他心裡。如果一直這樣站著也不無不可,他有點幼稚地想,最後還是下了狠心,轉過臉看霓虹下的玻璃門,「進去吧,這個點不知道還剩下些什麼。」
蛋糕房是這樣的,每個時段都有新鮮烘焙的糕點出爐,但是六點以後基本就不做了,要保證當天產的當天銷完,蛋糕是不好隔夜的。他們進去的時候好多屜子都空了,南欽俯身看櫥窗裡,只有寥寥幾個盒子還有剩餘,盒子的邊框上夾了夾子,夾子上豎著帶花邊的紙片,上面依次寫著桃酥、朗姆蛋糕、半島曲奇、拿破崙……
南欽無限悵惘,糕點的世界裡滿是甜膩的芳香,可惜來晚了,只能在為數不多的品種裡挑選。這家店的裝潢很不錯,頂上是用無數小鏡子吊的天花,所以三盞柔軟的景燈就照得一室輝煌。她趴在玻璃櫃臺上計較,有兩種酥皮蛋糕,一種夾花生醬,一種夾果醬,琢磨很久,買哪種拿不定主意。
良宴終於湊過來,「喜歡哪個?」
她唔了聲:「你愛吃花生醬的。」她纖細的手指點住其中一個盒子,「就要這個吧!」
兩個人躬著身並肩看,麗影雙雙,倒映在櫥窗上。良宴一個錯眼,蛋糕倒不研究了,只管看玻璃上影影綽綽的她的笑容。忽然覺得很多東西從指間流逝,以前竟沒有抓住。
櫃檯後的店員取包裝盒來,不鏽鋼夾子拿在手裡,操著滬腔笑道:「晚上歇業前都是打折頭的,買得多更划算。我們這裡的山核桃糕銷路很好的,還有摜奶油的小方和覆盆子芝士蛋糕,餅底酥脆,味道也嗲,先生小姐要不要各來一份?」
南欽抿嘴笑,轉過頭來問良宴:「你說呢?」
良宴看著那笑臉有些呆呆的,茫然應道:「都要。」
她聽了為難地嘀咕:「太多了吃不完,擺在那裡會壞掉的。」
他說不怕,「家裡人多,吃不完賞給傭人就是了。」
他看她的眼神叫她不好意思,實在躲不開,只得微側過頭,慢慢紅了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