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耷拉下了腦袋,囁嚅著:「我沒有瞎說,阿耶就是這麼對我阿孃的。百年喜歡家家,不想讓家家也捱打。家家還是小心些,放把剪子防身也好。」
彌生和元香交換了下眼色,元香皺起眉道:「大公子,這是你阿孃教你來說的嗎?」
大鄴建朝以來等級森嚴,大婦和婢妾間一般不走動。沒有傳召,連晨昏定省都不必。因為妾侍地位實在太低,連進上房的資格都沒有。自己不能來搬弄是非,主意打到了孩子身上。元香立刻就想到這個,叉起了腰對彌生道:「殿下要容忍下人潑郎主髒水嗎?依我說叫來問問,也好知道她打什麼主意。」
百年一聽躁起來,昂著脖子道:「我沒有扯謊,不許去問我阿孃!我本來就是悄悄告訴家家的,你再去問她,我算怎麼回事呢?」
彌生衝元香丟了個白眼,嫌她在百年面前口沒遮攔。這麼小的孩子,就是有心要教他,他也不一定能學得會。元香鬍子眉毛一把抓,萬一冤枉了人家,叫人說她沒有容人的雅量!
她捏了捏百年肥胖可愛的小臉,笑道:「你別急,我信你的話。下人無狀,你不要同她一般見識。過兩日你阿叔大婚,我帶你一道去,好不好?」
百年猶豫了下,「我不想去,九叔兇,我有些怕他。」
彌生眼巴巴看著他,「做新郎官的時候一般都很和善的,你別怕,不是還有我在嘛。咱倆在一起,最多和他見個禮。他很忙,沒空搭理我們的。乖百年,你和我一道去,我給你買羊角風車。可要是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家家一個人忒寂寞了,回頭你阿耶回來罵人,就讓他罵我好了。」
百年經不起她這樣勸解央求,想了想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就勉為其難吧!」
彌生眉開眼笑地擼他的頭髮,「這才是好孩子呀!」
他吃完羹,告個假撒出去玩了。彌生趺坐在案前給他收拾文房。眉壽挨在邊上吐了吐舌頭,「我看這孩子是在胡說,郎主的脾氣女郎多少也知道一些。這陣子一直在園子裡,進進出出從沒有粗聲大氣。連那些家奴都不把他放在眼裡,我實在想象不出他打人時候是什麼樣子的。」
「孩子的話,那麼較真幹什麼。」她把墨塊放進酸枝木四寶盒子裡,不以為然。
元香卻很憂心,「還是提防些吧,畫龍畫虎難畫骨,誰知道將來究竟怎麼樣呢。萬一哪天發作了,女郎怎麼應對?」
彌生倒沒想過自己會捱打,愕然抬起眼,「打我做什麼呢?」
眉壽卻看得很開,「我聽說過元妃的事,那婆娘那樣肆無忌憚,郎主還不是拿她沒法子。咱們女郎可不是那些小門子出來的,他就是要動手,也得仔細掂量掂量。」
話不是這麼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就是在婆家不順遂,也只有怨自己命不好。更別說他將來繼位稱帝,謝家再心疼女兒總不能和皇帝為敵……她越想越歪,忙拉回了思緒,拂了拂袖子道:「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真要是那麼糟,我也沒什麼不能豁出去的。橫豎過得一日是一日吧。」
彌生懨懨的,重回榻上歪著,手裡團扇搖得三心二意。遠處隱隱有一兩聲蟬鳴,她掉過頭去看,幾卷殘雲吊在天際,看久了,彷彿美人典雅工麗的側臉。
「我想叫府裡管事把賀禮送到九王府,我就不過去了。」她慢吞吞道。這念頭在心裡醞釀了好幾天,總覺得沒什麼可行性,到現在才說出來。
果然元香她們都表示反對,「郎主不在京裡,女郎再不去不合常理。先不說別人怎麼看,就是郎主跟前也不好交代。到時候沒什麼事反倒弄出事來。女郎光明正大,誰能挑你的刺呢?」
她嘆了口氣,不是挑刺的問題,實在是害怕。害怕再進樂陵王府,怕見王宓,怕見他。為什麼總是撇不清呢?她很滿意目下的生活,若是再去那是非地,又要被攪得心煩意亂了。
眉壽覷她的臉色,「女郎心裡莫非還有九王殿下?」
她像被針紮了似的,霍地撐起身子來,「胡說!你哪隻眼睛瞧見的?」
元香見勢不妙,忙來安撫,「女郎別聽她的,她不會說話,老毛病了。她是怕女郎尷尬……其實女郎不必擔心,咱們一路陪著女郎。況且還有佛生娘子,還有大公子,樂陵王殿下若是不尊重,也難繞過這麼多人的眼睛去。」
她訕訕的,板著臉道:「什麼不尊重……在家裡渾說還不打緊,外頭千萬要仔細。一不留神說漏了嘴,要惹來殺身之禍的。」
丫頭見她冷了臉子,知道不能再扯閒篇了,識相地噤了聲。她合上眼背過身去,瓷枕冰冷,貼著微燙的腮肉,涼到骨子裡去。彌生腦子裡亂糟糟的,這也不是那也不是,抬手捏了捏眉心,索性坐起來使勁拔兩下,拔出一道梭形的紫紅來,原來有點發痧了。
慕容琤成親那天恰逢下雨。
輦車停在角門上,幾個婆子撐著傘送她。雨勢很大,嘩嘩地從傘骨上流下來,洩洪似的。百年嘟嘟囔囔地抱怨:「怎麼挑了個下雨天,怪不吉利的。」
彌生奇怪他竟然還知道這說法,有意和他兜搭著,「下雨天怎麼了?」
百年哼了哼,「下雨天出嫁,新婦有流不完的眼淚。」
彌生慶幸自己大婚那天風和日麗,至於別人怎麼樣,她還真沒興趣考慮,便隨口道:「我們陳留有個民諺,說辦事下雨,那戶人家必定小氣。度量狹窄,怕親戚來得多了耗費大。所以求老天下一場雨,隨禮的人家怕雨天麻煩,原本該來一家子的到最後只來一個。省了酒菜,禮金又不少,主家多划算!唉,你說你阿叔小氣嗎?」
百年萬萬不敢背後說他壞話,連連擺手道:「我阿叔是王侯,戶邑上萬的,怎麼會小氣呢!」
彌生嘀咕了句:「那就是人品不好!連老天都看不過去,逢著他大婚就下雨。瞧著回頭還要打雷呢!電閃雷鳴的才熱鬧。」
百年忽閃著一雙大眼睛看她,她被他看得有點心虛,忙別過了臉。
說實話彌生心頭悶悶的很不好受,再想想也不由人撂不下。成親就成親吧!要想徹底劃清界限,四個人比三個人更有利。王宓那麼精明的人,將來總能好好管束他。多了一層制約,大家便更乾淨了。
今非昔比,當權的王大婚,娶的又是琅琊王氏女,富貴排場赫赫揚揚,車輦把整個建陽裡都堵滿了。正席是在晚上,早前已經叫人送禮過府,她有意延挨著,拖到擦黑才過來。車進不去,只好在坊門口下來步行入內。
原以為這麼晚到,唱禮的人早不在了。彌生打算悄沒聲地混進去,吃了飯就退出來,神不知鬼不覺。可是逐漸走近,燈籠下站了個人,緋衣皂靴。不知在門上候了多久,看她的眼神渾濁蒼涼,儼然負荷不動身上這套爵弁,要垮塌一般。
這是在等她?那天不是都說清了嗎?還等她做什麼?看見他真叫人心慌,彌生恨不得掉頭就走,可是被一幫人簇擁著,想跑也沒有退路。
她硬著頭皮到了簷下,百年掙脫她的手上前打躬,「侄兒給阿叔道喜。」
他嗯了聲,視線仍舊停留在她身上,眼睛裡似有千言萬語。她不敢看,稍稍別開臉,正想著應當怎麼請安,便聽見他低低喚了聲阿嫂。她頓了下,心裡陡生悲涼。好歹按捺住了,抱拳長揖下去,「學生給夫子道喜。」
他還了禮,方晦澀道:「阿嫂這會兒才到,叫我好等。」
她有些詞窮,潦草地搪塞過去,往門裡看看,拿手一比,尷尬道:「我進去找令儀她們。」
她沒有更多的話,自顧自邁進了門檻。他呆站著,萬箭穿心一樣的感覺。
彌生立在斗拱下左右看看,下了場雨,園子里人多,把原本好好的王府弄得凌亂狼狽。天井裡搭了油布捲棚,高高地撐在那裡,底下零零星星有幾個親朋。她細找找,沒看見熟人。上了遊廊進花廳,裡面果然熱鬧。燈火通明裡雲鬢華服往來穿梭,各式各樣的香料混在一處,簡直像個製作胭脂水粉的大作坊。
正尋摸,恍惚聽見有人喚阿嫂。然後幾個梳望仙髻的女郎擠過來,個個笑著向她納福。彌生只認識相彤,其餘幾個都是生面孔,也不知怎麼稱呼好。所幸帶來的婆子站出來打圓場,「我家殿下才進門不久,和諸位王妃相見不相識,王妃們切勿見怪。」說著一位一位地介紹,「這位是襄城王妃,這位是漢陽敬懷王妃,這位是永安簡平王妃……」
彌生平時不太認人,正常來說首尾的能有印象。這次大概因為環境的緣故,僕婦一通指點之後,奇異地一個都沒記住。
相彤大喇喇地笑,「阿嫂怎麼來得這樣晚?新婦子都到了呢!」
彌生不好說自己有意拖延,聽說新婦已經到了,心裡咯噔一聲,好像晚得有點出格了。正惶惶,百年在邊上解圍,「是我臨出門時鬧了肚子,家家為了照應我才晚到的。」
這孩子太聰明了!彌生眉開眼笑,「對對,是這麼回事。」
有了正當理由,眾人也不夾纏了。相彤道:「我們才剛遠遠看了眼,琅琊王氏果然排場大,新婦帶來的陪房足有六十六個。我這會兒想呢,將來令儀下嫁龐夫子,不知中宮準備了多少宮人隨行。」
幾個妯娌不約而同地露出古怪的笑容,倒來追著彌生問:「阿嫂當初過門領了多少僕婢小子?」
彌生想了半天,「我也不大清楚,據我母親說是五十二個吧!」
妯娌們長長諾了一聲,「同樣的百年望族,王家高出那許多去,嘖嘖。」
「許是不懂規矩吧。」相彤囫圇一笑,「他們族親有兩代沒和皇室通婚了,該遵什麼禮都忘了。」
王妃們都是嫁進慕容氏的,雖不在同個屋簷下生活,陪嫁妝奩暗裡都有比較。識大體的會先打聽行情,她們大婚得早問不明白,二王和謝家的聯姻就在前幾天。不說旁的,陪人就多出十四個,不是有意攀比是什麼?
彌生不在乎那些,有時候神經長得粗,別人都誤以為她大度,其實還真是高看了她。她笑了笑,轉臉四下打量,「瞧見十一王妃沒有?」
相彤搖搖頭,「十一王府打發人送了禮金,人沒來。說王妃有了身子,在家安心坐胎呢。」
眾妯娌也應:「這麼些年了,好容易懷上的,委實要仔細些。」
彌生點頭道:「也是,今天天色不好,下這麼大的雨。」
說到這裡大家又掩嘴笑,「不知王家陪來的青廬做工怎麼樣,雨勢大,沒的漏水,淋壞了新婦子。」
不交心的人,到一起也就是胡侃瞎聊。彌生隨口敷衍著,聽她們一句句夾槍帶棒的。過了一會兒禮官叫開席,王妃們都去找自家男人了,留下相彤上來挽了她的胳膊,親親熱熱道:「二兄不在,我們一頭坐。」又看了看百年,「你怎麼不去找阿兄們?看著你家家做什麼?」
正說著令儀從另一頭過來,虎著臉,看模樣不大高興。彌生召婆子來領百年,吩咐叫看好了大公子,送到幾個堂兄那裡去。轉頭問令儀怎麼了,令儀搖搖頭,牽著她們到食案前落了座。
彌生和相彤只顧覷她,她有點不好意思了,扭捏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兩個人處,難免會磕磕碰碰的。只是龐囂這人聰明面孔笨肚腸,說不來甜言蜜語,也不懂得巴結人。和他在一道,真是憋屈得厲害。」
彌生明白過來,令儀是嫌龐囂不會說話。便笑道:「油嘴滑舌有什麼好的,龐師兄一板一眼,是個正經過日子的人。你要愛那整天花好稻好的脾氣,何不找載清去!你開頭不是就衝著龐師兄人實在嘛,嘴上說得好有什麼用,男人要有擔當。我在太學三年多,師兄裡沒見過比他更靠得住的了。」她慢慢停頓下來,想起龐囂勸諫夫子時的巧舌如簧,只能說這人的熱情全在大業上,有野心有抱負,卻未必懂得愛情。
男人真是不瞭解女人,女人的心裡裝不進江山。小小的一方天地,也許僅能容納一座府邸、一個夫主、幾個孩子。令儀已經是幸運的了,龐囂追求那些的時候不用犧牲她。將來成了親,他也忌憚她的身份,不會納太多的妾。彌生思量這些的時候難免哀慼,歪身靠在憑几上,手指撥弄著上面鏤空的雕花,長長嘆了口氣。比起自己來,令儀幸運得讓人嫉妒。
相彤坐在一邊,忽然探了探身朝外看,「新郎官來敬酒了!」
彌生方回過神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夫子臉上笑著,舉著杯子一桌接一桌地感謝賓朋。離她這裡越來越近,她沒來由地緊張起來,怕令儀和相彤看出端倪,只顧低頭抿杯裡的梅釀。
「九兄不大高興似的。」令儀突然道,「總覺他娶王宓娶得不情不願。」
相彤比較後知後覺,茫茫然道:「沒有吧,看他不是笑著嘛。」
「笑著便是快樂的嗎?」令儀噘了噘嘴,「有個詞叫強顏歡笑,懂不懂?我們在一起七八年,我知道他不高興的時候愛捏著拳頭,你瞧他的左手。」
彌生抬起眼來,確實是的,他不快樂。可是為什麼?這一切不是他期望的嗎?
她轉過臉看月洞窗外,天幕上模糊綴著幾顆星,夏天就是這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怏怏託著腮,「雨停了,又有些悶了。」
他到底轉到了她們這裡,三個人站起來回禮。令儀和相彤本來就對王宓有微詞,同他說話也絲毫不涉及新婦。彌生想了半天,他給她敬酒的時候,她脫口說了句佳偶天成。不想他手上一頓,眼神如刀鋒,霍地劃將過來。她端著杯子暈頭暈腦,也不知哪裡錯了,忐忑地瞪大了眼睛。
慕容琤失望透頂,早就知道她沒心沒肺,以前是,以後越發厲害。他該誇她定力好嗎?他大婚,娶了別的女人,她不難過嗎?為什麼要說佳偶天成?難道她覺得他和王宓能成佳偶?分明是一世的怨偶!她這麼說,究竟是怎樣的鐵石心腸!
他忽然覺得忍無可忍,那是種不得疏解的刻骨的恨。他惦記她,天天地牽腸掛肚。她卻不是,她活得很滋潤,根本已經把他忘了。怎麼有這樣絕情的女人?絲毫不念往日舊情?他的一腔愛意空付了流水,如今他倒成了撒不開手的人了。他知道癥結所在,因為他愛得比她深。兩個人相處,陷得深的一方總歸是吃虧的。他痛得久了,已經習慣了。平時尚可以剋制,可是一旦見到她,就全然超出了他能夠忍受的範圍。
他吊著嘴角笑,「借阿嫂的吉言了,佳不佳的,全看造化。」
令儀和相彤面面相覷,他分明發了火,刀眉笑眼的樣兒也叫人害怕。
慕容琤頭也不回地踅到另一桌去了。彌生站在那裡,見令儀看她,躊躇著問:「我說錯話了嗎?」
兩個女孩木訥地搖頭,「九兄今天古古怪怪的,不曉得他是什麼用意。」
熱鬧了一整天,到了夜間賓朋陸續作別,彌生趁亂帶著百年悄無聲息地回了府。慕容琤在門上同人熱熱鬧鬧地一通道別,忙至亥正才停下來。人去樓空,再沒有延挨的藉口,他踩著一地乾果踏進了青廬。
王宓見他進來忙起身相迎,僕婢們紛紛退出去。到時候了,該叫新人圓房了。喜娘託著雕漆填金雲龍托盤進來,上面放一方白綢,送到新婦面前喃喃祝頌,復卻行出去放下了雙喜簾子。
紅燭高懸,新婦戴鸞鳳冠,燭火照耀下也有一張姣好的臉。他怔怔看她,心裡唸的是另一個人。心境和這滿帳喜興格格不入,感覺不到快樂,有的只是壓抑。
王宓叫他看得羞怯,稍稍避開他的目光,心頭急跳起來。這麼齊全的郎子,頭一眼看見便傾心的郎子。等了這些日子終於嫁入他樂陵王府,出閣前母親曾同她說過閨房裡的事,他這麼看她,實在令她六神無主。但卻是快樂的,從今以後她就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再也不怕他被人奪走。只要守著他,她這一生便是完滿的了。
她等他接近,等他開口說話。可是等了很久都不見他有行動,她有點惶惶。怕他嫌她小家子氣,索性鼓起勇氣大方迎上他的視線,莞爾道:「殿下今日辛苦,快請坐下,妾給你倒茶解乏。」
他被她拉著坐上床沿,看她踅到案邊張羅茶點,突然發現她穿大嚴繡衣那麼難看。沒有腰身,沒有楚楚的風姿,屁股太大,簡直像塊磨盤。他別過臉去,怎麼辦呢,眼裡早就走不進別人了,雖然對她不住,心裡依舊感到安然。他這一生唯負彌生,至於別人,他不是菩薩,沒辦法面面俱到。
王宓端了蓮子茶來敬獻,他耷拉著眼皮,完全沒有敷衍的心。一頭接在手裡,一頭站了起來。
王宓隱約有些不安,勉強笑著,「殿下要安置了嗎?妾替殿下更衣……」
他壓住她探過來的手,正色望著她,「宓兒,我有樁事沒有告訴你。」
她伶仃立在他跟前,有失敗的預感,「哦,是什麼事?殿下但說無妨。」
他嘆了口氣,滿臉的無奈,「我一直瞞著你……其實我有暗疾,快四年了,遍尋大鄴名醫都不能根治。這種毛病人前掩藏得好,大婚之日還是要露底的。所以我想……你要是不反對,我上書中宮請求和離,再另給你指派良配,你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