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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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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生竊笑,忍不住調侃:「這麼說來,真是難為你了。」她的手撐在他胸口,稍稍游移,觸到他的左肋。那裡有一截和別處不同,有些扭曲,裡頭有病灶,變天的時候常會發作。疼起來很要命,睡不著覺,還會咳嗽。她輕輕地撫,心裡一直慶幸還好他活著,給了她兩個孩子,給她幸福安定的生活。

她抬起身子和他相擁,「阿奴,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愛你?」

他濛濛看著她,嘴角有靜而柔軟的笑意,「你是金口,這話只在我生死邊緣的時候說過。其實我很委屈,你對我的愛究竟有多少?」

她吻他的唇,細細地舔舐,「很多……很多,多到忘了自己,多到每一次呼吸都是為了你。」

他伸手捏捏她的臉,「怎麼了?怎麼突然這樣說?」

其實她也不知道,只要看見他肋骨上凹陷下去的那一塊就很難過。她別過臉枕在他頸窩,「你別管我,阿桃出生後一直是這樣,動不動想起以前的事,會覺得害怕。」

所以她連馬都不再讓他騎了,上次巡營,他才觸到韁繩就惹得她雷霆震怒。她生氣的樣子讓他發憷,他堂堂的大鄴皇帝,沒想到最後會懼內。懼內嘛……其實沒什麼,滿朝文武半數有這毛病。懼內是美德,他倒頗有些甘之如飴。有個女人管著才有豐沛的人生,否則剩下什麼?他奪這天下,從開始的野心漸漸分離出一半變成為她,彷彿有她才有自己存在的價值。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這樣愛一個人,更沒想到這個人會是昔日伏在他案頭默書的學生。他伸出雙臂摟住她,使勁壓在自己心口。她初到他門下才十一二歲,大大的、怯懦的一雙眼睛,喊他的時候總有些猶豫。夫子兩個字半吞半含地在舌尖翻滾,叫人著急。他有時討厭她的溫暾,可是現在這遲遲的丫頭卻成了他的皇后,成了他皇子皇女的母親。

他一下下拍她的背,「別怕,我在你身邊,別怕。」

她的手圈住他的脖子,齉著鼻子道:「上次聽人說只圖今生不修來世,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她撼他,「阿奴,你說為什麼?」

他唯有嘆息,好好的午後小憩,原本應該顛鸞倒鳳的,到如今竟變成了談天說地。他心不在焉道:「我想他們大約是嫌今生愛得太苦,下輩子想輕省些吧。」

「那你呢?」她臉上有嬌憨之色,「你下輩子如何?可會嫌我麻煩,另找別人?」

「決計不能夠啊,愛都愛不過來,這輩子、下輩子,都不能撒手。」他突然翻起身把她壓在床尾,糯聲道:「不許說話了,專心點。好歹可憐我,我憋了那麼久,要憋壞了。」

彌生不再說話,合上眼,由得他在身上撒野。意亂情迷時她張口咬他,嗚嗚咽咽中顫抖著,在他肩頭留下兩排細碎的牙印。

他最快樂的時候喜歡叫她的名字,枕在她耳側喃喃,一遍又一遍。她捋他的發,這麼心疼他,不單是愛,還有割捨不掉的牽掛。就比方他在她身邊,她還是想念他,每夜半夢半醒間會探手找他。不知道別的夫妻是不是這樣,反正她已經養成了習慣。

餘韻醇香如酒,兩個人耳鬢廝磨,這個時候是最甜蜜的。可煞風景的事來了,門上的欞子被拍得啪啪作響,然後爾極的聲音響起來:「阿耶阿孃,你們在裡面幹什麼?怎麼還插著門?」

彌生有點慌,慕容琤皺著眉撐起身,「你怎麼回來了?不是釣魚去了嗎?」

「阿耶你騙人!」爾極拔著脖子語帶哽咽,「哪裡有大魚?池子裡的水乾了大半,只有成片的孑孓。你哄我走嗎?哄我走和阿孃關起門來做什麼?」

他簡直覺得頭大,「你這孩子這樣煩人!」又高呼,「孔懷,你死了不成?帶他去摸蚌兒!」

孔懷一頭應著一頭誘騙太子:「殿下跟奴婢去吧,蚌兒裡頭有珠子,米珠摘出來可以給皇后殿下綴在鞋頭上。」

爾極到底還小,越不讓他進門他鬧得越兇,到最後索性撒潑放聲大哭起來。

慕容琤動了肝火,在床板上捶了一記呵斥:「你哭,再哭看打了!」

彌生心裡放不下,忙找中衣套上,嘟嘟囔囔抱怨:「怪你,白日宣淫,丟死人了。」

「你別動,我去。」他坐起來披上袍子,邊走邊氣得磨牙,「平時太縱著了,弄得如今沒了王法。爾極你且等著,等朕來了剝你的皮!」

他猛然開啟了門,剛想學民間管教孩子一頓好打,門檻外的小人兒仰著頭,搶先一步捲起袖子哭訴:「我究竟是不是阿耶的兒子?把我支出去,看我胳膊上叫蚊子咬了,腫了個大包。」

他一看那白嫩的小胳膊上紅了一大塊,什麼火氣都沒有了,琢磨著要不要抱起來,想了想還是決定板起臉來教訓:「男人大丈夫,被蚊子咬一口哭成這樣,朕都替你臊。還不快住了口,別帶著阿妹同你一道哭。叫底下人擦藥沒有?尖著嗓子號有什麼用?稍遇點事就大驚小怪,虎父生出犬子來,丟朕的臉!」

「你一定不是我的親阿耶!」爾極瞥了他一眼,越過他說:「我找阿孃去,阿孃心疼兒,阿孃才是我的親孃。」

他把他拎了起來,照著屁股上扇了一下,「還回嘴,叫朕打你是不是?」

其實就是做做樣子,那小子會訛人,驚聲號哭,「阿孃救命,皇帝要打死人了。」淒厲悲切之下,連慕容琤都要懷疑是不是下手太重打疼他了。

他沒辦法,只得把他抱起來,「別哭了,讓我瞧瞧屁股。」

爾極渾身扭成了麻花,「士可殺不可辱,死也不能給你看!我要阿孃,你把我阿孃怎麼了?上回說是推拿肚子,現在阿妹都出來了,還要推拿什麼?你欺負我阿孃,我要告訴外祖母去。」

一個稚童,你同他怎麼計較?可是偏偏說出來的話氣得人吐血,慕容琤大驚失色,「你敢出去渾說,我就罰你抄一百遍三字經,你若是不怕只管來試。」

爾極終於靜下來,他知道再鬧下去討不著便宜,便紅著兩隻眼睛看他父親,「阿耶帶我上槐花林裡掏雀蛋。」

他不太願意,「朕是皇帝,怎麼和你掏雀蛋?這樣,朕打發幾個侍衛陪你去。他們身手了得,就是在樹頂上也能給你掏下來,好不好?」

他鄙夷地打量他,「阿耶莫非是因為沒褲子穿才不願意去的嗎?」

他險些被口水嗆死,「你說什麼?」

「不是嗎?我都看見了,有什麼可隱瞞的!」爾極往下指指,頗無奈地嘆氣,「真是……有礙觀瞻。」

慕容琤第一次覺得頭痛欲裂,他掙扎著裹緊袍子,搜腸刮肚地解釋:「剛才你阿妹溺了我一褲子,你是看見了的。」

「不是換過了嗎?怎麼又成了這樣?難道又溺一回?」爾極搖頭,「我就說,孩子別光喝奶,湯湯水水的喝多了,成天盡知道撒尿。」

慕容琤頷首不迭,「殿下說得極是。」

爾極從他懷裡掙出來,笑道:「外面槐花開得正好,阿耶快去叫阿孃,咱們一道出去賞花。大老遠地跑到這裡來,別說就是為了來睡覺的。」

他鬧得厲害,最後成功把父母都帶進了林子裡。他心靈手巧,編了三個花冠,一人一頂戴上,不過估計失誤,給他阿耶那頂圈子做得小了點,只夠扣在髮髻上。

他在前面跑,彌生一味地喊:「慢點兒,別摔了!」

「由他去,男孩子就要經得起摔打,多些磨難知道生存的艱辛,將來才能做個體天格物的好皇帝。」

彌生去牽他的手,「咱們波折太多,所幸爾極不必像你以前那樣。我想過了,有這兩個也儘夠了。孩子太多,將來長大了勢必要鬧生分。」

「可是沒有兄弟就少了臂膀,獨拳打虎行路難,若是能兄弟一心,也是極好的事情啊。」他覥臉笑,「再說總是吃藥,對你身子也沒有益處。」

她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琢磨的是這個。」

爾極縱出去好遠,回頭看的時候,見他爺孃相擁站在花樹下。五月的日光從垂掛的枝葉間斜照下來,星星點點的芒落在阿耶的肩頭。上次看見他們這樣,沒多久阿孃就懷了阿桃。爾極有些惆悵,也許不用多久阿孃的肚子又要大起來了,這回來的不知是弟弟還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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