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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不在濃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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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樓嗯了聲,「我算完了,這回出遊全交代在這兒了。」

婉婉猶豫了一下,「我上外頭給你摘佛果子去吧,吃了能消災解厄。」沒等音樓答應,在她肩上一拍,吐著舌頭潛出去了。

溜號是因為膝頭子受不住嘛,她自己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心安理得上了廊子。

以前每年都上寺裡來,很多地方熟門熟道,記得東盡頭有棵棗樹,這裡的和尚不吃果子,果皮紅得發紫了,還在枝頭掛著。嬤嬤一直不讓她貪嘴,說吃多了不消食兒,八歲那年還為此吐過。她也不是圖愛吃,就像大哥哥釣魚只享受過程,她摘棗兒也是這樣。

銅環跟在身邊,怕是不會讓她自己上手的,她想了個辦法,把荷包裡的金銀角子全倒在她手裡,「我要在這兒陪步娘娘,你幫我到各處佈施,每個菩薩面前都別落下。」怕小酉回頭又要替她背鍋,把她也一併打發了。

跟前沒人了,感覺十分自在,她往東信步遊走,站在欄杆前觀察,舍利塔旁的棗樹又高又大,最近的錦衣衛在十丈開外,兩個小沙彌路過,對她合什一拜,又走遠了。

她舔著唇,負手轉悠了兩圈,公主偷果子,不太像話。確定附近再也不會來人了,才從臺階上下去,貓著腰躥到了棗樹下。

寺院裡的果子長得很飽滿,太陽一照,果皮油亮。她探手去夠,沒留意樹上的尖刺,縮手不及劃了一道,起先倒沒什麼,眨眼從那細細的白槓裡滲出血珠來,她驚得低呼了一聲,抬著胳膊,懊惱地鼓起了腮幫子。

舍利塔後有踩動落葉的聲響,一人素衣金冠,彷彿從天而降。多年後回憶起那天的情景來,天特別藍,他冠上垂落的的組纓濃烈如火,映紅了她眼前的世界。

他低著頭,沒有言語,一條佛頭青的手絹小心翼翼在她腕間纏繞。婉婉莫名慌亂,想掣回手,聽見他說「別動」,有些執拗有些霸道,卻莫名溫暖。

他綁縛得仔細,一雙長眉微蹙,看不見眸中景象。婉婉老大的不好意思,只覺他指尖和她腕上皮膚相觸,隱約要灼燒起來似的。她連呼吸都遲滯了,宮眷來潭柘寺進香,要戒嚴,要封山,不知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萬一被人知道,那可不是開玩笑的。他卻不甚著急,將帕子兩角細細挽了個結,這才抬起眼來。

怎麼形容那雙眼,似乎都不夠貼切。婉婉不是第一次領教,卻是第一次靠得那麼近,沉沉一潭碧波,無風無雨,卻又光華肆虐,只消一顧,便嵌進人心裡來。

「你……」

「我來看殿下。」他向她微笑,「藩王留京,不得超過二十日。今天已經是第十九天了,明天我得回南苑,臨走前來和殿下道別。」

婉婉怔怔的,論交情,沒到這步,可是他來了,又覺得沒有任何的牽強和不妥。

她垂下眼,慢慢紅了臉,「王爺有心了,可是今天寺廟外男不得進入,你這樣冒風險……」

「因為宮裡我進不去,比起硬闖毓德宮,潭柘寺對我來說容易得多。」

他說的都是實話,然而這實話卻像在油鍋裡澆了一捧水,轟然之間便沸騰了。婉婉忽然發現手腕還在他指尖,她心跳如雷,難免畏縮,他大約也察覺了,很快鬆開,眼神黯淡了下來。

怎麼這樣呢,婉婉感到迷惘,沒有不悅,反倒因為他要走了,湧起一點離愁別緒來。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金陵離北京那麼遠,王爺路上多保重。」

他抿出淺淺笑意:「金陵是個好地方,六朝古都,毓秀之地,待有機會,一定迎殿下去那裡遊玩。」

公主不能離宮,要想出去,只能是出降之後了。他的話裡有隱喻,讓人措手不及,婉婉不敢深究,想起音閣來,倉促解圍:「庶福晉也跟你一道回去嗎?」

他臉上分明一陣尷尬,「不……步娘娘留她在京做伴,我一個人回去,等冬至祭天大典的時候再來。」

婉婉此刻愈發同情他了,人給強留下來,他沒法和皇帝做對,只能俯首領命。

她心事重重,他倒是轉了話鋒,「今天起到冬至,滿打滿算三個月,這三個月我人雖在金陵,心也時時在這裡。今天冒了風險來見殿下,求殿下答應我一件事。」

婉婉料想大概和音閣有關,點頭道好,「王爺但說無妨,只要我能幫得上忙,絕不推脫。」

卻沒想到,他託她辦的事完全和音閣無關。他灼灼看著她,言辭哀懇,「我此一去,只怕要度日如年了……我在官場上歷練了這麼久,向來事事有把握,可這回不同於以往,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唯恐三個月內聽到殿下婚訊,良時遠在金陵,鞭長莫及……」他垂袖,隔著一層雲緞試探著握住她的手,「我唐突了,懇請殿下,等我到冬至。屆時我上書朝廷,求皇上賜婚,帶殿下離開這裡。」

婉婉驚惶地瞪大了眼,乍然之間論及婚嫁,她真是連想都沒有想過。慌亂之間退後一步,使勁從他手裡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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