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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燕約鶯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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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說你這個不行,「既然同房了,就應當有下文才對。」一面喋喋抱怨著,「我這麼大的歲數了,還要為你房裡的事操心,你哪時也不叫我省心!想當初你阿瑪都比你機靈,你呢,媳婦在跟前,怎麼反倒露怯了?要個孩子吧,將來也好名正言順。」

正說著,見一個端莊的身影從中路上過來,一時住了口。

婉婉欠身請安,太妃得站起來受禮,各自客套一番拉過來坐下,問問一路見聞,說這兩日受累了,不該跟著上那兒去。說了半天轉頭吩咐塔嬤嬤:「把我求的牌子拿來。」

紅漆盤裡並排放著兩面玉牌,太妃挑了一面,替她佩在衣襟上,「這是高僧開過光的,能保平安,你們一人一塊兒,還能早生貴子。我不是催你,大婚有程子了,要是瞧他好,就賞他臉子吧!認真說,先前有三個庶福晉,都不是要緊人兒,我心裡認定的媳婦只有你一個。你們開花結果了,我就是下去,也能見他阿瑪了。」

婉婉知道太妃一見面無非就是那幾句囑託,每回都讓她感到不好意思。她支支吾吾回應,還沒開口先紅了臉,「額涅的話我記下了。」

「到底面嫩,這有什麼的,世人都打這兒過的。」又指指桌上緞子,「天兒要熱啦,往年全是我張羅,今年我就偷個閒了。良時的夏衣,少不得勞煩殿下,叫他們把工筆小樣送來,殿下瞧著哪個可心,就叫他們照著樣子做。還有一樁,他的那個院子啊,入夏前得打發人重新修一修,瓦片兒鬆了,牆皮也老舊了……」太妃笑笑,「就讓他住到你那裡去吧,湖邊上風光好,兩口子得多處,情義才更深厚。」說罷自己也高興了,趕緊朝外頭吩咐,「快快快,今天就動手,別等了,萬一明兒變天,就不好開工了。」

這麼極力促成,真難為這個做母親的。婉婉看了良時一眼,他朝她訕笑,透著幾分被動,又透著幾分舒稱。想必她陪房的那幾個精奇嬤嬤早就被太妃買通了,記檔的紅冊子呢,也記成了一筆糊塗賬。這麼路遠迢迢的,一國之君不會閒著沒事兒幹,關心妹妹的房事,所以太妃放心大膽,可以隨意施為了。

談話持續的時間不長,太妃很快告乏,要回自己的院子歇著去了。晚膳不在一塊兒用,都自便吧,晨昏定省也不必來了,有那工夫,多膩歪一會兒,早早有了世子,比什麼都強。

良時說:「我們家老太太,一向這麼不拘小節,所以底下孩子們都愛戴她。」

婉婉覺得他老把自己弄得無處安身的樣子,實在有點落魄。但他自己絕不這麼看,興致勃勃地讓人把他日常用的都搬到她那裡去,瀾舟和瀾亭在邊上看著,他把太妃的話修改修改,複述了一遍,「你們做學問也怪累的,天不亮就得進書房,晨昏定省打今兒起就免了吧,阿瑪知道你們的孝心就好。」

兩個孩子應是,卻行退了出來。瀾亭說:「阿瑪近來真和煦,就拿我背書的事兒來說,換了以前早就找戒尺開打了。」

瀾舟低著頭,若有所思,「上了年紀,心就軟乎了。」

瀾亭不合作地笑了兩聲,「我看是‘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阿瑪睡懶覺’吧。」

雖然說得很在理,但瀾舟還是瞪了他一眼,「畢竟新婚,睡懶覺也是應當的。」

瀾亭說:「都小几個月了,還新婚呢?」

兩個稀鬆二五眼,能商量出什麼新婚舊婚來,糊里糊塗地搖著腦袋,沿堤岸走遠了。

歲月無波,這是婉婉下降南苑前沒有想到的。她以為到了這裡,必然要鬥智鬥勇,費盡心機,然而預備好的事一件都未發生。駙馬溫柔,婆母慈愛,庶子們也敬重她,她不過是從宮廷移到了更為廣闊的天地,現在看來,成親也不是什麼壞事。

隆恩樓前開鑿的湖,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嬿婉湖。說來也巧,她和他的名字,在蘇武的詩裡早有聯絡——「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彷彿姻緣是前世註定,想來就很有首尾的樣子。他回到南京,懷寧的事依然要處理,旁邊的小院裡佈置出一個書房,見人都在那裡。她愛登高,站在二樓的欄杆後看,能看見他坐在窗前辦公的側影。

住在一起兩日,他沒有越雷池半步,這點倒是很貼心的。他總說不急,她太年輕,怕嚇著她,要等她做好準備,大概才會真正在一起。

小酉和銅環的修珍方準備了一次又一次,最後都有些喪氣了,「王爺到底怎麼想的,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難為咱們這些做奴婢的,跟著乾著急。」

婉婉聽她們唸叨,心裡也算計,確實這事拖了很久,交代不過去了。可是他沒有想法,自己總不好霸王硬上弓。況且彼此那麼親暱,就算沒有最後一步,也覺得沒什麼。

銅環說那不一樣,「要生世子,就得有那一層,否則只能替別人養孩子。」

婉婉很無奈,「前兩次我在他面前穿得那麼少,他也沒把我怎麼樣,他的定力太好了,也可能是我不夠美豔。」

不夠美豔,那就想辦法變得美豔。他打發人傳話來,說今晚同她遊湖,三個人一商量,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小酉精心替她染了指甲,銅環給她擦上了胭脂。不穿馬面裙了,換天水碧的齊胸襦裙,挽上一條柳綠的畫帛,被風一吹,娉娉婷婷,像壁畫上的飛天。

婉婉有點不自在,「沒的叫他看出我的居心,我是公主,不能這樣。」在鏡子前蹉跎半日,最後找了件氅衣,把滿身的春色掩在衣下了。

湖上的那艘船不算小,比一般的瓢扇扇大多了,甲板上放一矮几,置辦上三兩小菜,一壺清酒,足夠兩個人並肩而坐。傍晚時分他來接她,攜她的手走在小徑上,時不時看她一眼,她納悶:「你老瞧我幹什麼呀?」

他說沒什麼,「你今天和以往有些不同。」

除了大婚那天糊得分不清鼻子眼睛的濃妝,他沒見過她塗脂抹粉的樣子。她輕輕抿了抿唇,靦腆地低下頭,「我今兒擦了口脂。」

他笑著點頭,「難怪,別有風情。」

她難堪地避開他的視線,害怕他心裡有想頭,嘀咕為了和他泛舟,還特特兒打扮過了。

所幸他什麼都沒說,到了岸邊自己登船,兩個小廝半跪在碼頭上,讓她踩著膝上甲板。月亮升起來了,彎彎的下弦掛在天邊,他在船篷上點了一盞羊角燈,待她坐定了放開纜繩,也不用篙子撐,任它隨風盪漾,飄到了湖心。

滿池的荷,雖沒到花期,也不見花苞,但是蓮葉層疊,悠悠鋪向遠方。婉婉吸了口氣,夜風清涼,大覺舒爽。他給她倒了飲子,她抿了兩口,他還在想她的紅唇,問那口脂是什麼名目,她說叫聖檀心,這名字帶著隱約的宗教色彩,別具韻味。

小船隨波逐流,他怕她冷,探過來摸摸她的手,她喜歡這種小小的溫情,不言不語的,似乎能夠天長地久。她說:「我給你吹首《姑蘇行》吧,我也會笛子。」從袖子裡抽出她的玉笛,背靠烏蓬,悠揚奏起來。

她的笛聲輕快俏皮,江南攏著薄霧的清晨和小橋流水,在那靈動的指尖擴散開,覆蓋了整個湖面。慕容氏在音律方面的造詣,真不是他這個擅長舞刀弄槍的人能匹敵的,他薄弱的,由她來填補,這才是天作之合。

他調轉目光看船舷外,水面倒映出乍明乍滅的燈光,和曲折的身影。她一曲吹罷,他忘了讚美,只是敞開兩臂,讓她偎進來。

迷茫的夜,迷茫的心神,一直相擁著,不知什麼時候癱坐下來,一點一點欺壓,把她壓在身下。

「婉婉,你怕不怕?在這裡……」

她的心頭咚咚直跳,但只要是他,就不覺得害怕。

他解她的衣襟,氅衣裡露出一片天水碧來,大袒的衣領,鎖骨精緻可愛。他微微驚訝,如果是夢,但願長醉不願醒。定了定神,俯下身子,把唇印在那片細膩的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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