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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高城望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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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皇妹親啟,婉婉拆了信看,首先奉上詩一首,文采飛揚,毫無雕琢之感,是皇上最近煉丹的心得。接下來說自己多麼想念妹妹,妹妹離京千里之遙,不知現在身體好不好。過兩天就是母親的忌日了,往年兄妹兩個一同拜祭,今年只有哥哥一人,倍覺孤寂。要是妹妹願意,回京來小住一段時間,也好敘兄妹之誼。哥哥最近找到了第二春,猛不丁品出了愛情的滋味兒,以至於十分想立那人為後,又恐妹妹不高興,想聽聽妹妹的主意。再往下看,終於扭扭捏捏地寫明白了,那個令他如沐春風的人不是別人,是音樓原來的婢女,後來經太后指婚,嫁給了肖鐸的彤雲。

婉婉嚇出一身汗來,愣了半天,氣得把信擲進了水裡。

真是愈發荒唐了,她知道他有喜歡小媳婦的毛病,以前戀上音樓還好些,畢竟她空佔個位分,就是用來殉葬的。現在又看上了彤雲,人家名義上是太監的家眷,肖鐸替他征戰琉球,他在後方挖人牆角,這名聲傳出去,那還得了?

她直勻氣兒,臉色都變了,小酉看看水裡的信,墨跡氤氳開,在桃花箋上漂浮起了烏雲。

「主子怎麼了?皇上又幹出格的事兒了?」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這回,又喜歡上彤雲了。」

小酉吐吐舌頭,「給肖掌印當對食的彤雲?怹怎麼老愛搶肖掌印的女人呢,一回不夠還兩回?」忽然突發奇想,「其實皇上喜歡的是肖掌印吧?要不怎麼老和他對著幹呢,就想讓他注意怹。」

這一句把婉婉的眼淚逼了回去,笑著啐她:「滿嘴胡謅,讓他們聽見,看不拔了你的舌頭!」言罷嘆氣,「怎麼好呢,我這哥哥真叫人搓火兒。他要是安心當個閒散王爺,一輩子應當過得有滋有味兒的……我這裡為他著急上火,他那裡整天琢磨這個,還問我的意思,叫我說什麼好?」

結果螃蟹也不釣了,傷心地回到書房裡,研了墨給他回信,說自己也甚為想念皇兄,恭請皇兄萬福金安。要冊立彤雲做皇后,這事兒萬萬不能議。卑下之身,怎堪隆正位之儀。況且她有人家兒,不是外頭無主的女人,言官們死諫起來,會上太廟裡哭列祖列宗去的。皇兄且稍待,可以重新採選,挑出個詩禮人家的好姑娘冊封皇后。精神上有了默契,將來好和皇兄吟詩酬唱,豈不快哉?

書信送出去了,到底能不能勸住,暫時還不知道。她瞭解他的脾氣,一旦對什麼事上了心,今天辦不成,明天也得辦成。有時候她難免灰心,自己操夠了心有什麼用,掌權的不問事,她就是把自己碾成粉,也救不了這泱泱天下。

好在良時和他不同,先不論那些兵馬,作為丈夫,他至少是一心一意的。

一個人對你是不是真的有情,可以感覺出來。外頭誘惑那麼多,她也使心眼兒。他官場上應酬不斷,秦淮河是什麼地方?鶯歌燕舞,紙醉金迷之地。那條蜿蜒的河流裡,不知沉澱了多少胭脂水粉,華燈初上時畫舫四面張燈結綵,酒色亂人眼,那些急於從良的美人們可不管那許多,與人做外室,也好過迎來送往,出賣色相。她派了人暗中盯著他,人品好不好,風月場上見真章。結果番子的答覆沒有讓她失望,據說飲酒的時候確實有人陪著,不過那是點綴,無傷大雅。官員們幾倍黃湯下肚,放浪形骸沒了人模樣,王爺替他們付了夜宿的錢,就自己回府來了。後面的事她知道,他回到她房裡,安安穩穩睡在她身旁。夜裡她渴了,他給她倒水。她蹬被子,他會替她蓋上。這樣周到的侍寢,比宮女子上夜可強多了。

她一腦門子官司,決定上府門上等他。遠遠見一頂轎子從巷口過來,停下後長隨上去打簾,他下轎時面色不佳,一面怨怪轎子不穩,一面氣哼哼進了門。

他一發火,她就有點怕,覺得自己像瀾舟似的,還是十分畏懼他。挨在門邊上猶豫要不要迎上去,他忽然看見她了,眉眼頓轉溫和,疾步趕了過來。

「怎麼在這裡?」他抓住她的手,語氣裡難掩驚喜。

她說:「我今兒不高興,想早點見到你。你也不高興嗎?」

他很坦然,「先前是的,現在已經忘了。」又問她為什麼不高興,她猶豫了下,最後說想吃豆乾和鴨舌湯。

他很爽快,摘下帽子扔給榮寶,向北指了指道:「火瓦巷什麼都有,你愛吃什麼,我帶你去。」

自上次懷寧之行後,她就沒有再出過府,太妃說外頭不安全,要出去得等良時在,結果他一直很忙,她只好自己跑到湖邊釣螃蟹,打發時間。今天可算湊巧了,他要帶她出去,叫她很高興。她歡喜的時候也是抿著唇笑,但那融融的溫情從眼角流淌出來,非常甜美好看。

南北的文化有差異,北京人習慣管窄長的街道叫衚衕,南京人則習慣叫巷。火瓦巷不及北京的鮮花深處衚衕好聽,但小吃卻是一絕。豆乾其實應該叫臭豆腐,奇怪味道那麼難聞,但是吃上去卻很香。還有鴨舌湯,小酉曾經買過一回,她嚐了,覺得這味道就是上輩子記憶裡的味道,一吃終身不忘。

兩個人找個角落坐下,吃東西都是專心致志。因為天熱出了汗,他一手打扇子,默默在她背後扇風。她吃飽了,打了個嗝,一下飛紅了臉。很快他也打個嗝,對她笑笑,表示誰都一樣。

他們逛鬼市,可惜認識他的人太多,打眼一看她,立刻跪下磕頭。婉婉沒了微服私訪的勁兒,扯扯他的衣袖說回去吧,改天喬裝打扮了才好出來。

兩個人在夜色裡緩行,他還惦記她的不痛快,追問究竟為什麼。婉婉斟酌了下,料著皇帝那份不加掩飾的念頭早晚要昭告天下,便同他提起彤雲來。

他也很驚訝,「彤雲到底是肖鐸的妻房,就算有名無實,好歹也是明媒正娶,這樣怕不好吧。」

她嘆了口氣,讓她怎麼說呢,誰叫她哥哥好那一口。

「你呢?先前不高興是為了什麼?」

他只說沒什麼,各藩的交界處總會出點小問題,這些年來一直如此,讓她不必擔心,他能處置好。

「不過昨兒陪成都王喝酒,總有人在暗處盯著我,不知是什麼緣故。」走到廣藝街的時候他停下來,含笑望著她,「你猜猜那個探我行蹤的人究竟是誰?」

婉婉心頭驟跳,自然要裝糊塗,「一定是人家好心,怕你喝多了,預備回頭送你回來。」

「可是我知道他進了王府,和內承奉餘棲遐說上了話。」

她見事蹟敗露,不好再狡辯了,囁嚅著:「是我……我怕你喝多了。」

「怕我酒後亂性?」他笑得意味深長,「我要是這樣的人,大婚後還用得著等兩個月嗎!那時候想了轍,這會兒……」他把手按在她小腹上,「我兒子已經在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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