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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西賓東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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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片慈母心,維護起來不遺餘力。良時不和她辯駁,只能由她去說。

他把一棵黃楊老樁修剪出了娉婷的姿態,這是手,這是腰,一一指給她看。介紹完了含笑問她,「你瞧這盆栽,和你像不像?」

猛一打量,美人窈窕,真有三分姿態。她笑著指那一捻柳腰,「我要是真有這麼曼妙的身條兒多好!」說著羞澀地微笑,「我好像胖了,裙帶不像以前那樣有盈餘了。」

他不信,非要把她拽進屋裡,眼見為實。

今日種種,不知是修了多少德行才積攢下來的。良時現在極少處置外面的事務,有要緊的,讓人報進書房,他能不出門儘量不出門。婉婉知道他在兌現自己的承諾,要一直陪著她,把之前丟失的時間找補回來。如今問他和府裡當值的哪處最熟,必然是廚子。她的一日三餐全由他打點,南方的精緻小食有無數種,可以一個月不帶重樣。婉婉漸漸被他喂胖了,每天午睡過後必備點心,他變著法兒的讓她多吃,她嘴裡抱怨著,心裡卻是歡喜的。

兩個人這麼好,婉婉後悔大婚那會兒冷落他,平白浪費了那麼多時間。他們現在的感情一點沒有變淡,反倒愈發深厚。就這麼膩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嬿婉湖畔,隆恩樓裡,處處都有美麗的回憶,夠她消受一輩子的了。

手忙腳亂,氣喘吁吁,他把她放在螺鈿牙石方桌上,在她不屈的笑鬧掙扎裡,揭開了她的對襟襖子。

動作過大,不留神掃落了桌上的食盒,磕託一聲落在地上,盒子裡的餅在他腳邊四分五裂。婉婉低低一呼,「全糟踐了!」

他往地上掃了眼,滿地的芝麻和桔餅,笑道:「你怎麼愛吃合意餅?」

她在推搡間隨意應承:「是瀾舟給我帶回來的……這餅子以前御宴上常有,後來好些年沒見,偶爾一吃,味道叫我想起小時候了。」

他手上動作頓了下來,疑惑問:「是瀾舟給你送來的?」

婉婉嗯了聲,「這孩子心真細,上外頭辦事還惦記給我捎吃的,不枉我疼他一場。」

良時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聽她說完,不置可否。

她大概不知道,南方和北方的禮節不同,北方的合意餅能上御宴,南方卻不當家常小吃看待。甚至連名字都不一樣,北方叫合意餅,南方俗稱龍鳳餅,一般作男女定親的喜餅之用。

這種吃食不像普通燒餅,幾步路就有一個攤子。出售只在喜餅鋪子,換言之如果不是有意衝著它去的,要想買到絕無可能。瀾舟這小子是從哪裡得來的?

他心裡隱隱擔憂,做什麼都沒心思了,替她掖好了衣襟直起身,撫著額頭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耽擱到現在,不能再拖下去了。你累了一上午,先歇著吧,我辦完了就回來。」

婉婉見他神色有異,惶惶叫了他一聲,「出什麼事了?你這樣,我心裡慌得很。」

他放緩了臉色說沒什麼,「皇上有令,把貴州軍都安頓在安東衛。那地方原本就有駐軍,還得想法子排程,不讓兩方起衝突。皇上把這事兒交代給我,我忘性大,竟拋到後腦勺去了。」

皇帝的喜怒無常令她心懷懼意,不敢拖他後腿,一直把他送到二門上。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對他比手,請他去忙。他勉強擠出個笑容來,匆匆往銀安殿去了。

瀾舟在衙門檢點造冊,得知父親傳喚,即刻趕了回來。進殿後見他背對大門,站在寶座前,因看不見臉,辨不得喜怒,因此愈加小心,打了一千兒道:「兒子按照阿瑪的吩咐,把貴州軍分部的衛所都控制起來了。兒子起先想偷樑換柱,到最後果真行不通,大軍遷徙,勢必引人注目,還是阿瑪的計策好,四肢皆受頭腦控制,只要咱們抓住了頭兒,這些貴州軍就為咱們所用了。兒子和都督僉事通了氣兒,各衛所千戶以上都是咱們的心腹。萬一戰起,阿瑪一聲令下,便可與我大軍匯合。」

他本來是興匆匆回稟的,沒想到直至說完,他父親也沒有回過身來。他越說越慢,憂心忡忡向上覷,揖著兩手愈發矮下去,等了很久才聽見他無情無緒道:「辦事要留神,人多口雜,別走漏了風聲。」

瀾舟戰戰兢兢道嗻:「阿瑪傳兒子來,可是有什麼示下?」

又是長長的沉默,這種沉默裡蘊藏著某種危機,彷彿已經在醞釀,隨時會爆炸,把人炸個皮開肉綻似的。

良時在斟酌,有些話,即便是父子,也不好輕易說出口。剛才的憤怒已經轉變成綿綿的憂慮,他仰起頭看那副孔聖人畫像,半晌才道:「你額涅很疼愛你。」

瀾舟怔了怔,呵腰說:「兒子知道,往後兒子一定孝敬額涅。」

他負手長嘆:「漂亮話人人會說,最要緊的還是你的心。你要懂得,這種事兒換了旁人,必不會做。你大了,應當明白其中利害。她能收下你,是你的造化,你要珍惜,千萬別辜負了她的好意。她對你視如己出,你也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瀾舟心頭沒來由地一緊,拱手道:「兒子把額涅當成我的親額涅,雖然三年來遭逢變故,兒子沒能承歡膝下,可是兒子從不敢忘記額涅把兒子留在長公主府,親自照顧兒子的情義。兒子現在曉事兒了,能夠報答父母的恩情了,從今而後誰敢欺負額涅,兒子就殺光他全家。」

良時皺眉,怪他戾氣重,「別整天把殺人全家掛在嘴上。」

瀾舟忙收起了鋒芒,垂手道是,「不過給他一點小教訓,讓他悔不當初而已。」

似乎可以預見,慕容高鞏落到他手裡,會是怎樣一副悽慘收場。這個兒子是根好苗子,大有青出於藍的勢頭,他比自己更堅定,也比自己更絕決。

他惜才,旁敲側擊提點他,但願他能警醒,不要生出有違人倫的念頭來。他知道自己防天防地防兒子,是有些病態了。可這種母少子壯的尷尬境地是培育問題的溫床,稍一疏忽就會釀成大禍,到時候玉碎瓦全,再補救為時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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