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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秋風搖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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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喘了口氣,「你憋著壞呢。」

他笑得有點痞氣,忽輕忽重地蠕行,「這樣剛剛好呀,我曉得你也喜歡的。」

他忽然說金陵話,吳儂軟語,攝人心魄。如果說官話帶著一點詼諧和外柔內剛,那麼南方話就像美人的吟唱,像水滴石穿。她很愛這種綿綿的音調,尤其從他口中說出來,便有種公子多情的味道。

他抬起眼,眼中金環隱藏在煙雲之後,更顯得深邃。把她的手牽過來,搭在自己的腰上,「還要麼?」

一股求而不得的焦躁在她胸腔裡迴旋,她不能開口,怕帶上哭腔,只是無聲地收緊手臂邀約。他高興起來,重整旗鼓,低伏身子去吻她。她轉頭往窗下瞧,不知道那鸚鵡什麼時候閉上了嘴,停在鎏金的杆子上,兩隻小眼睛咕嚕嚕亂轉。她面紅耳赤,害怕被那鳥兒看見,扯起被子,把兩個人蓋在了底下。

古人對於青天白日下隨性而為很不恥,可是偶爾為之,又充滿了趣致。

一時雲散雨歇,猛地掀開被子,底下熱氣頓時散了,遇著涼氣,痛快地粗喘了兩下。

良時悶悶地笑,「你的傷風,這回該好了。」

婉婉捶他,叫他看那隻鸚鵡,「那麼伶俐的小東西,回頭學舌怎麼辦?」

他唔了聲,「也沒說什麼,不要緊的。」

沒想到那隻鳥兒撲騰了兩下,「這樣剛剛好呀,我曉得你也喜歡的」,字正腔圓,居然和他一模一樣。

婉婉捂住了臉,「你瞧瞧,全叫它聽見了!」

良時笑不可遏,自覺這鳥買得好,簡直百年難得一遇。處理掉是絕對捨不得的,回頭讓人拿走,養在別處去就是了。

一頭躺了很久,才想起剛才的事來,「塔喇氏找你幹什麼?倘或是為瀾舟求情,你不必理她。」

婉婉說不是,枕在他胸前,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他了,「我也不為旁的,就為她太嚴苛。」

「怎麼不請家法狠狠抽她!」他的神情分明不好起來,略平息了下道,「這麼下去不成,這兩天我在想,越性兒外頭置個房子,分府算了。兩個孩子都不小了,瀾亭還能賴上一年,瀾舟已經成家立室,建個府讓他自己當家去吧。他雖然認你當媽,畢竟隔著一層,塔喇氏才是他親媽。他出去了,叫他奶奶也跟著過去吧,到了那頭愛怎麼耍橫,誰也管不上她。」

婉婉心裡是贊同這麼做的,可轉念一想,太妃那裡怕不好應付。起先是她搬回了長公主府,接下來又讓瀾舟自立門戶,唯恐老太太想岔了,以為都是她的主意,在婆婆跟前不討巧,那也沒什麼好的。

她說再等等吧,他的胸膛溫暖,她眷戀地蹭了蹭,「衙門裡的公務堆得像山一樣了吧?一去這半天。」

他嗯了聲,「我養了兩個兒子,賽過沒有。一個不孝不悌,一個是糊塗蟲。瀾亭八成是竹籤子投胎,和他說皮影,他渾身上下都是戲。可一提奏疏、陳條,他就像雨天裡的蛤/蟆,愕著兩眼瞧人,瞧得我直髮瘮。分憂是指望不上他了,他不給我闖禍就不錯了。」一壁說,手一壁滑上去,覆蓋住她的胸乳,在她的白眼裡無賴地笑笑,「瀾舟上他六叔那兒去了,往後我事忙,恐怕沒那麼多閒暇在家陪你,你自己找點樂子,學著玩兒雀牌也成。」

她唔了聲,「你忙你的吧,自打上年離京,到現在整一年了。這一年來你想法子陪著我,我瞧你心不在焉的,也替你難受。如今我一切都好,身子也養結實了,你不必擔心我。好生替皇上辦差吧,他到這會子還在悟道呢,這麼些年,也沒悟出個子醜寅卯來,外頭倒弄得一團糟。我聽說奴兒干都司那塊也不安分,恐怕要打仗了。」

他說起政事來一臉的肅穆,「北邊兒有守軍,據說已經派遣朵顏三衛平叛了,成效如何尚不得而知。不過這回鬧得兇,那麼大一塊地方,朝廷先後派了無數官員和駐防軍,瞧架勢全被蛀空了。這要是打起來……可不止貴州司那點兒動靜。奴兒干雄踞北方,與京城的距離和南京相差無幾。就算要調撥南軍,只怕也是鞭長莫及。」

婉婉心頭一驚,忙披衣起身,從書架子上翻出地圖丈量——南京到京城,和撒叉河衛到京城是一樣,一南一北幾乎在一條直線上。中原地區行軍要經過多個城池關卡,奴兒干除了兩三城防就是星羅棋佈的衛所,只要連路攻克,就可長驅直入。

她看著地圖愣神,「皇上……有詔命沒有?」

他重新把她拉回了榻上,圈著被褥焐起來,溫聲說彆著急,「松花江、鄂嫩河那一線都有駐軍,就算有變,一時也能抵擋。我這裡等著朝廷的旨意,倘或需要安東衛調集兵馬勤王,預備起來也不倉促。」

婉婉沉默下來,只是看著他,那沉沉的眉眼,看得他心頭髮涼。他微笑,「怎麼了?」

她慢慢扯了下唇角,「真要是打仗,我可捨不得你在外征戰。」

他撫摩她的紅唇,纏綿地吮了下,「這是後話,朝廷那麼多的武將,未必要我出征。」

她這才放心,拉他躺下,相擁而眠。只因先前太累,一覺睡到下半晌。他起身後出門辦事,回來給她帶了鴨油酥,自己倚著薰籠喝兩杯小酒。夫婦相對,家常日子的平淡溫馨,已經沁入歲月紋理裡了。

塔喇氏那頭,後來倒真沒出什麼么蛾子。她沒進宇文家之前,藩王府大多是她打理,算得上是個能幹人兒。後來她下降,她一時轉不過彎兒來,也是可以諒解的。婉婉冷眼旁觀了一程子,她愈發的謹小慎微。有時候傳她來問個話,她站在那裡比新媳婦還拘謹,婉婉倒覺得自己上回大概太不容情,把她的鋒芒都剷平了,竟隱約有些對不住她。

天兒越發陰寒,南方是溼冷,冷得抓撓不著。婉婉這節令基本不出門,但是偶爾也要回藩王府看看,給太妃請安。

那天在上房喝了茶,要移到花廳用飯。前一天剛下過雨,地上冰凌子還沒化,她下臺階的時候滑了一下,把腳扭傷了,走不了路了。跟前小酉個頭還不如她,是塔喇氏把裙子往腰封裡一掖,蹲下身子說:「殿下不能硬撐著,傷了的腳再著力就壞了。奴婢揹著您吧,先進了屋子再傳太醫,外頭天寒地凍的,別又著了涼。」

婉婉推辭再三,最後還是由她背進了屋。塔喇氏是下三等的包衣祁人出身,自小做粗使,不像一般女孩子那麼嬌貴。她骨子裡有股利索的勁頭,當下當仁不讓,手腳也勤快,看見藥酒上來,跪在地上捧著她的腳,把酒倒在掌心搓熱了,仔仔細細給她擦拭,力道拿捏很得當。婉婉誇讚她,她笑著說:「奴婢孃家爹是做漕運的,幹著力氣活兒,常有碰著扭著的時候。奴婢這手本事就是在家煉出來的,藥酒要擦進肌理,一天四回,用不了三天就全好了。大夫開的膏藥不過那樣,黑乎乎的,貼得一腳脖子,洗都不好洗。殿下要是賞奴婢臉,就讓奴婢試試,管比膏藥有用多了。」

她說的時候滿臉真摯,一雙眼睛希冀地盯著她。人家一片心,也不好拒之千里,婉婉溫吞一笑,「那就給庶福晉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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