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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暗消肌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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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得她反胃,「你在說愛我的時候,心裡盤算的卻是慕容氏的江山。你還有什麼資格說愛?」她見趕不走他,踅身從牆上摘下了玉具劍,長劍出鞘,在飛揚的廣袖下寒光大盛,「再不走,休怪我無禮。」

玉具劍是所有佩劍中最為顯赫尊貴的,曾是東宮和帝王上朝時必須的佩戴。她當初出降,皇帝親送五十里,在碼頭上解了自己的劍給她,足見高鞏雖然一生荒唐,但對妹妹的心還是實誠的。婉婉原本可以用它斬逆臣,可終究下不去手,最後只能淪為嚇唬人的工具。他也不是懼怕它的鋒芒,更多是因為怕她傷情過甚承受不住,只得暫時退讓。

他說好,「我走,你放下劍,別傷了自己。婉婉,你我經歷了那麼多的波折,甘願就此分離嗎?」

三尺青鋒復前進半步,堵住了他的話。她臉上那股不怒而威的氣勢,讓他想起婚前她的模樣。永遠是雪山上不可攀摘的蓮,就算委身於他,也不會因此失了她的風骨和驕傲。

他走了,她才頹然坐下來。剛才屋裡劍拔弩張,銅環她們一直在外間候著,等南苑王離開了,立刻都進來了。也不說什麼,只是默默站在她身旁。

她垂下手,劍鋒抵在蓮花紋的墁磚上,自言自語著:「來不及了……」

小酉含淚撫撫她的手臂,「殿下,您要挺住。」

她把手裡的劍遞給銅環,落寞道:「這世上好人有很多,但總叫你委曲求全的,一定不是好人。」

是啊,她總在委曲求全,從下降開始,一直到現在。她知道有得有失的道理,既然高貴的出身帶給她無上的榮耀,那麼她肩負的責任也必須比別人多。她從不抱怨,一味隱忍,然而忍到現在,越來越無法承受。別人要造反還猶可,為什麼偏偏是他?他是駙馬,是她的丈夫啊!

她看錯了他,本以為他溫文爾雅,至少還是念舊情的。沒想到他辦事狠而絕,事後餘棲遐才告訴她,那三百名廠衛出府之後金石曾經悄悄探訪過,誰知音訊全無,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

她嚇出了一身冷汗,想起留下的那些錦衣衛,險些連他們都沒保住。

她自責,站在銀安殿前淚流滿面,「是我的過失,如果沒有答應他,就不會出這種事。」

可是後悔有什麼用,他會放著那麼多的扈從不下手嗎?早些晚些的分別罷了。眼下整個府邸被他的禁軍包圍起來,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虎符是難找了,行動也受限制,現在這境況,還不如在京時的光景。

「我總被人捏在手心裡,以前是哥哥,現在是丈夫。」她坐在簷下,兩眼痴痴看著天邊流雲,「我成了籠中鳥了,那天應該聽金石的話,回京倒好了。」

銅環說不,「您要是回京,只能加快南苑大軍殺伐的程式。留在這裡反倒讓他顧忌,或許可以拖一拖。」

餘棲遐從二門上進來,走到近前,晦澀地看了她一眼。

「怎麼?」她直起腰問,「外頭有什麼訊息嗎?」

餘棲遐猶豫了下方道:「先前派出去的武曲回來覆命,不敵王府戈什哈,被斬殺在巷子裡了。」

婉婉怔怔的,慘白著臉說:「他回來做什麼呢,不該回來的……」

府外已經那樣腥風血雨了,大廈將傾,一個王朝被更替,毀的不單是姓氏的主宰,還有千萬條人命。單單她的長公主府已經摺進去那麼多,紫禁城呢?北京城呢?她不敢想,心頭一陣驟跳,仰天倒下去,渾然沒有了知覺。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晚間一陣悽風苦雨潑灑在直欞窗上,案頭的燭火昏暗搖曳。她支起身子張望,這臥房彷彿不再熟悉了,只有她孤身一人。她受了驚嚇,大聲喚銅環和小酉,出現的卻是他。

他穿一件竹青的禪衣,頭髮虛虛攏著,端了一盞琉璃燈進來。燈火照亮他輕拂的袍裾,也照亮他神佛一樣溫和眉眼。

「醒了?」他把燈擱在炕桌上,到床前來看她,「我聽說你暈倒,回來照顧你。大夫交代了,是體虛,要好好調理。這程子你經受得太多,都是我的錯,你怨恨我,怎麼懲罰我都可以,只是別傷了自己。」他邊說邊覷她臉色,戰戰兢兢又捱過來一些,「婉婉,你不要不理我,這麼著比凌遲我還叫我疼。事已至此了,日子總要過的,難道你打算恨我一輩子嗎?」

她漠然看著他,心如死灰。他的所作所為實在令她感覺陌生,人命在他眼裡是草芥子嗎?他面對她時慈眉善目,轉過臉去就成了催命的夜叉。那些廠衛做錯了什麼,他要一氣兒把他們全殺了?現在是二門外的,慢慢會發展到二門內,銅環、小酉、張嬤兒、李嬤兒……最後就輪著她了。唇亡齒寒,大鄴尚在已然如此,等到他攻破九門,世上焉有慕容氏和臣屬的立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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