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失落歸失落,這個半道上跳出來的人卻實在可疑,「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分析別人的命格分析得頭頭是道,可算過你自己今天會不會捱打?」
龍源上神不是好惹的,嘴裡說完,掌間便寒光閃現。
黑衣人知道她要動武,搶先一步舉起了兩手,「上神息怒,我此來不是為了打架,是來為上神指點迷津的。」
長情聽了這話,勉強把出鞘的曈曨劍收了回去,將信將疑地審視他,「為我指點迷津?你最好別胡扯,要是信口雌黃,我一個罪神,不在乎手上多條人命。」
那黑衣人倒很有大將之風,並沒有被她的話震懾住。瀟灑地揚袖抱胸,自恃長得高,連俯視的動作都帶著輕蔑的味道,「上神前兩日不是去過兇犁之丘麼,當時龍神雲遊在外,上神並未見到真神。」
「這和尊駕有什麼關係?」
提起兇犁丘之行,就讓人胸悶得厲害。她活了上千年,難得出趟遠門居然被騙了,傳出去簡直有辱名聲。不過這件事的具體細節,除了雲月沒人知道,那麼這人的來歷就值得深究了。
「莫非……尊駕從兇犁之丘來?」
黑衣人終於露出了一點讚許的神情,「本座伏城,是龍神駕下攝提,隨龍神巡狩四海,行雲致雨。」
自從有了上回的假龍神,長情對這種自報家門的人都將信將疑。所以這個自稱攝提的人究竟是不是貨真價實,只有天知道。
姑且算他說的是真話,「但不知攝提為何屈尊來見我?我闖了大禍,龍神應當怪罪我才對……」
伏城道:「因為有人假冒龍神誆騙同僚,這才致使上神取下銅鈴,放走無支祁。相較上神的過失,那個冒名之人才是真正罪大惡極。龍神此番捉拿無支祁是小事,找出這幕後之人才是重中之重。上神何不趁此良機將功折罪,將來凌霄寶殿上,也好向天帝陳情。」
長情聽他一番話,差點感動出兩眼淚花來。
上蒼可憐她,沒想到這龍神這麼講道理,不因她辦了蠢事,而把罪過一股腦兒全記在她頭上。她本來以為自己沒救了,見不著一個大人物,還被雷神追著劈。結果就是那麼好命,龍神慈悲為懷,可以給她補救的機會。
她心潮澎湃,正要好好感激一下這位攝提,轉念一想,忽然又發現了說不通的地方,「我並未向兇犁丘的人說過被矇騙,攝提是如何得知的?」
伏城牽唇一笑,「上神的心聲,不是都在自怨自艾裡發洩出來了麼。這朗朗乾坤下,哪有什麼秘密可言,所以上神的不平,龍神都已知道了。」
長情慢慢點頭,「如此說來,就算我沒有面見天帝,他老人家應當也已洞悉一切了吧?」
伏城沉默了下,半晌才道:「天帝是主宰萬物的首神,只看結果,並不在意過程,更不會因情有可原,輕易放過犯錯之人。所以上神要洗清冤屈,就不能坐以待斃,否則你的靈力會越來越弱,直至被人取而代之。」
說到取而代之,長情就很崩潰。崩潰之餘發現官做得越大,越不近人情。天帝可說是萬人仰望的存在了,但真正心服口服的又有幾人?她氣憤地想,其實她這種底層毛神也是很管用的,怎麼說群眾基礎才是實打實的底氣嘛。可惜人家天帝陛下根本不在乎一個小神的生死存亡,獲了罪至多換人,實在讓她覺得很心寒。
她自肺底裡撥出一口濁氣來,「是啊,我得自救,否則沒人救得了我。」她看向伏城,拱了拱手,「道友,雖然我很相信你,但鑑於上次我在兇犁之丘都被騙了,這次我不得不長點心。請問你可有什麼自證身份的物件?名牌也好,兵器也好。」
他凝眉看著她,「上神過於謹慎了,本座此來不過是一片好心,畢竟事發於我兇犁之丘,不可視而不見。沒想到上神竟以為本座別有用心……」他嘆了口氣,「也罷,那就請上神看好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不過出示個信物,長情本來以為沒什麼了不得,正要點頭,忽然狂風驟起,天地陷入一片昏暗。她慌忙抬頭,才發現是月亮被遮擋住了,一個龍形的巨大陰影騰在半空中,張翅便如垂天之雲。風雷在它口中吞吐,它猛地低下頭來,帶來一股寒冷腥羶的味道。碧綠的眼睛,尖利的獠牙,信子一吐幾乎觸到她眉睫,這可怕的場景,差點把長情嚇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