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碧海燃燈抄》小說信息

第34章 讓本君看過了身子,就是本君的人(第2頁,共2頁)

字體:

得到了御批,炎帝就可以開始無所顧忌地分析他的性格了。

「總的來說,你這人就是霸道了點、專制了點、矯情了點、剛愎自用了點、得理不饒人了點……」見每說一句,天帝的臉色便陰沉一分,他忙見好就收,「這些都是上位者必備的毛病,人間帝王區區幾十年都爐火純青,別說你在位一萬年了。反正算不得病入膏肓,受點情傷就會好的。遙想當年啊,咱們還在白帝座下時,你除了不愛說話,其他真沒什麼不好。你替我背過幾次黑鍋,為此受師尊責罰也一言不發,就憑這份義氣,足可以結交一輩子。可你少年得志,難免驕矜,當上天帝之後又過於剛正,不懂和稀泥的學問,這樣的人容易吃虧。你學學我,得逍遙時且逍遙,看見了漂亮姑娘也要有一顆憐香惜玉的心,這樣不至於猛回過神來時,姑娘把你當做洪水猛獸。」

炎帝的話引發了他的深思,這世上也確實只有至交好友,才會這樣直言不諱了。

「所以我今日去見了她,雖然她把我罵得狗血淋頭,我也沒有真的動怒。」天帝說著,語氣裡甚至摻雜了一絲委屈。

炎帝覺得很好,「不捱罵長不大,你已經向前邁出一大步了。」

「我……萬年至高無上的權威,養出了不可一世的脾氣。原本無可厚非,可這脾氣在我追求姑娘時,成了最致命的缺點。我今日下定了決心,以後同她在一起,要適當放下身段。起先我以為很難,但試著去做了,又覺得並非想象的那麼難。」天帝說著,唇畔又浮起了一點笑意,「我同她服了個軟,她好像沒有那麼討厭我了,至少到最後她都沒再罵我。說不定她還會慢慢發現我的好,慢慢喜歡上我。」

炎帝咳嗽了聲,發現對這位老友的點評裡,還缺了自我感覺過於良好這一項。相較於玄師發現了他的好,他更傾向於人家是受到了驚嚇。不過看他意氣風發的樣子,他也不好意思潑他冷水,只有勸他戒驕戒躁,再接再厲。

今日的月火城之行,開啟了天帝的心竅,他說:「榆罔,你可知道,身旁無人不算孤獨,無可掛念才是真的孤獨。你我活了那麼久,回望前塵,可曾真正掛念過誰?」

炎帝想起了琅嬛浮山上的那個人,一身道骨,風姿卓然。可惜後來踏錯一步跌入了輪迴,萬年過去了,如今魂魄不知飄零到了何方。如果同少蒼提起這個人,大概會引來他的恥笑吧!

他搖頭,「我參不透你那些感悟,不過這話說得好,身旁無人不算孤獨,無可掛念才是孤獨。你如今有人掛念,千萬不要輕易鬆手。有些人見不得,有些人錯不得。一旦錯過,可能就此天各一方,永世不會再相見了。」

突來的語重心長引得天帝側目,他辨他神色,「你還好吧?」

炎帝笑起來,噯了聲道:「你竟會關心別人的感受了,就衝這點,我喜歡玄師。」

結果天帝板起了臉,「你說什麼?」

炎帝驚覺失言,忙擺手,「我只想表達一下對她的感激之情,沒有非分之想。未來的天后,我敢隨意喜歡,又不是不要命了。」

那廂的長情倒一切如常,天帝的到訪沒有對她造成多大的影響,但他輕易就能穿過她和麒皇佈下的結界,這就說明月火城目前很不安全。她原想如實稟告這件事的,但迴歸後的麒皇變得十分多疑,她害怕造成不必要的誤解,只得委婉提點了下,甚至建議他放棄這裡,重新選址營造新城。

可惜得很,麒皇並沒有採納她的意見。他有他的考慮,重建耗費人力不說,還有可能徹底阻斷族人的歸途。那些散落各地的族人勢單力薄,只有凝聚在一起,才能變得強大起來,才有力量自保。

長情見勸說無果,便不再堅持了。其實麒皇有句話說得很對,這三途六道每一寸土地都在天帝的掌管之下,無論他們躲到哪裡,最終都會被他發現行蹤。一動不如一靜,該來的終究會來。她從主殿出來後,仰頭觀望拱形的氣層。現在能做的,只有想盡辦法加固它,不說防住少蒼,至少防住那些從天而降的金甲神兵們。

「玄師大人,」長街那頭,有剛覺醒的少年跑過來,靦腆地捧著食盒送到她面前,「這是我母親剛做的蒸糕,讓我送一碗給玄師大人嚐嚐。」

長情垂眼看盒子裡,熱騰騰的蒸糕瑩白清香,便接過來,笑道:「替我謝謝你母親,廚司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月火城當初,其實就像一個邊陲小鎮,街頭有商鋪,神殿後有學堂,族人在這裡自給自足著,城中各項產業都蓬勃發展。因為麒皇治下並非都是麒麟,也有其他走獸,因此城中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誰都不許輕易現出原形。那時候的生活,當真和人無異,可惜得了正道的神無法容忍獸族統御天下,便有了後來的爭奪和殺伐。

她輕嘆,把蓋子蓋了回去。身後侲子來接,她說不必,「玄枵司中還在界碑那裡守著吧……我去看看他。」

她戴上那盒蒸糕,騰身下了浮城。化麟池很大,滄泉滾滾而下的水從高處衝擊向池底,水面上迷迷滂滂盡是水氣。貼身掠過大池,清涼的霧迎面而來,她深深吸了口涼氣,這時候心境倒很是開闊。

身後的水霧遇見陽光,折射出彎彎的虹,就吊在月火城和大池之間。她提著袍裾漫步過青草,跨越了從極淵就是山海界。遠遠看見有人靠碑而立,那身影還如萬年前一樣,在她心頭點出了一片漣漪。

她上前叫了聲司中,碑前的人轉過頭來,清冷的眉眼,略顯蒼白的臉,看見她顯得有些意外,「座上怎麼來了?可是城中出事了?」

她不由撇了下嘴角,「我就是那個帶著噩耗到處行走的人麼?只要見到我,便是有不好的訊息?」

伏城略顯尷尬,俯首說不是。她笑了笑,提起手裡的食盒向他一晃,「司中在熱海請我吃過胡餅,今日我做東,請你吃蒸糕。」

上司的盛情當然是不好拒絕的,哪怕他不喜歡吃點心,也要讓玄師三分面子。

她心情很不錯,拖著繁複的裙裾,跳上了雕蓮的須彌座。日光灑在她眉間,她還是他印象裡的玄師,幾乎每天都高高興興的,很少有動怒的時候。須彌座很高,素履在袍下悠哉地晃盪著。她開啟食盒的蓋子,指了指邊上,「你上來坐。」

伏城仰頭看她,萬年前的蘭因玄師雖然隨和,但很少有如此輕鬆的狀態。她的五官與她越來越像,但性情方面似乎並不完全相同,現在的顯然更灑脫,也更敢想敢做。

她說來吃糕,自己撿了一塊放進嘴裡,另一塊遞給他,「我跑得快,還熱乎著。」

他依言在邊上坐下,接過來微齧了一口。長情看了發笑,「你怎麼像個姑娘似的!大口吃,大口嚼,又沒毒,吃不死的。」

他長了一副不會屈從的性情,指尖捏著蒸糕,皺著眉道:「弟子不愛吃這種東西。」

長情無可奈何瞥了他一眼,「人要敢於嘗試,你不知滋味,自然什麼都不喜歡。譬如本座,喜歡吃什麼便吃什麼,心裡想見什麼人,駕起雲頭便來了。」

可是分明尋常的話,表達起來竟有模稜兩可的曖昧況味。長情說完便頓住了,看看伏城,他垂著頭,那模樣拘謹無措,竟還有幾分可愛之處。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