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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喜歡本座是不是?你對本座動心了是不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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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綿綿的嗚嗚聲實在讓人受不了,她對曇奴使個眼色,「你帶她回房去吧,好好勸勸她。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

曇奴道好,說讓蓮燈好好休息,半推半抱把轉轉弄了出去。

密室裡靜下來,她開始反思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事,曇奴中毒,到現在的轉轉失身,都是因她而起。她心裡覺得愧疚,百般的難受,伏在枕上哭起來。哭了半截髮現有腳步聲,她費力地別過臉看,一小簇陽光照在門前的青磚上,光柱裡細細的粉塵懸浮著,一個穿著春錦長衣的人從外面踏了進來,一手捂著口鼻,眼睛裡滿是嫌棄。

「住的什麼地方,九色的窩棚都比這裡好……聽說有人思念本座,本座今日無事,特屈尊來看看。」

她看見他,覺得天一下子變亮了,心裡的陰霾霎時也散了,連背上的痛都不那麼鮮明瞭。

她撐了一下身子,「國師,你來了!」

他走過來,唇角鄙薄地一撇,站在她榻前趾高氣揚地指點,「你的身手究竟有多差,居然被幾個家奴傷成這樣!本座記得當初王朗至少還能與我過上三五十招,結果教出來的弟子這麼不長進,可見一代不如一代。」

她忙說不是,「李行簡府上有幾個高手,拳腳功夫不在神宮徒眾之下。後來那個廝兒叫起來,又引了二三十人,我就有點招架不住了。」

他啐了口,「什麼狗腳高手,與我神宮相提並論?你自己不濟,別給對手臉上貼金了。」

她怏怏緘默下來,早就料到是這樣,他不來覺得有點寂寞,他來了便沒頭沒腦潑她涼水,打擊她的自信。這個人有沒有一點愛心?對待病人就不能溫和一點麼?

「等我痊癒了就殺回來。」她賭氣式地說,「只怪李行簡警惕性太高,要是像前兩個一樣,就沒有今天的事了。」

他哼笑一聲,「前兩個是無用的廢物,才讓你那麼容易扳倒。你動手前沒有打聽過李行簡的情況麼?他是皇親,和曹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他的女兒是今上的枕邊人,妹妹是定王的王妃。」

蓮燈遲疑了下,「碎葉城的定王?」

國師嗯了聲,掖著兩袖感嘆,「其實皇族的聯姻說起來真亂,今上和定王都是太宗手上下來的,結果兄弟娶了姑侄。所幸定王遠在關外不得回中原,否則一家聚首,誰該給誰施禮,誰又該給誰磕頭呢?」

他掩唇不厚道地笑起來,蓮燈抬眼看他,這人有時候低階趣味得很,雖說姑侄配兄弟輩分有些亂,古往今來也不是沒有,哪裡那麼好笑!倒是他提起了李行簡和定王的關係,忽然讓她心頭一凜。盧慶曾說她的仇家在西域,百里都護是戍邊大將,定王是雄踞關外的親王,也許兩者不能共存,李行簡受了妹婿指使,誣陷百里都護也不一定。

她掙扎起來,他站得離她不遠,她奮力拽到他的袍角,痛得兩眼昏花,邊喘邊道:「國師能不能告訴我實情,究竟害我阿耶的是誰?除了李行簡是不是還有定王?」

他怔愣了下,「你自身難保,還管那麼多幹什麼?別亂動,讓我看看傷口。本座帶了好藥來,敷上就不痛了。」

他彎下腰搬動她,讓她舒舒稱稱趴在那裡,然後提著袍子很勉強地在榻沿坐下。國師覺得這次自己犧牲很大,今天剛換的新衣裳可能要弄髒了,本來嫌這裡不夠雅緻,不過看她的可憐樣子也只好將就了。翹著兩根指頭捋開她的頭髮,正打算掀被,沒想到她居然反對,哎了聲道:「還是請弗居來吧!」

他皺了皺眉不悅,「弗居沾花惹草的手難道比本座乾淨?真是不識抬舉,這天底下幾個人能有你這樣福氣,你還挑三揀四,分明是想惹本座生氣!」

他認為自己受到了侮辱,蓮燈卻完全沒有這個意思。她只是覺得男女有別,她再糙也是個姑娘。她的傷在中間偏上那麼一點點,要換藥就得把衣裳脫下來,讓她把背露給他看,她心裡不太情願。

「終歸……國師面前唐突,有礙觀瞻。」

「命都快沒了,有空害臊?」國師很不耐煩,同時覺得她虛偽到家,「聚星池那晚你可是打算讓本座看回來作為償還的,當時何等的大義凜然,今天治傷反倒刁難起來,女郎,可見你思想很複雜啊。」

蓮燈被他堵得應對不上,兩頰熱辣辣燒到了耳朵根,支吾了下道:「那今天就算兩清了,行不行?」

他仰著脖子哂笑,「本座救你的命,你卻想同本座兩清,難道你以為看見你血肉模糊的後背,本座能多長塊肉麼?天下怎會有這樣厚顏無恥之人!」

蓮燈簡直要被他說哭了,氣息奄奄地抗議,「我身上有傷,我是病人……」

他乜她一眼,「那麼傷是怎麼來的呢?」

因為技不如人,所以沒有資格拿來炫耀。蓮燈識趣地閉上嘴,說實在的欠了這麼多人情後還想談兩清,就如他剛才說的那樣,太厚顏無恥了。

她不再聒噪,他才有空靜下心來替她檢視。解開右衽褪中衣,這是國師第一次替女人寬衣解帶,感覺有點奇怪。嘴上雖不饒人,手腳還是放得很輕,她同別的女孩子比起來終歸多了份可憐。他接到放舟的訊息時以為她傷得不輕,但是見她還鬥得動嘴,心裡多少安定了些,可是揭開那層細紗的纏繞,仍舊不免一悸。是他過於樂觀了,原來傷口深且寬,不像一般刀鋒所傷,恐怕對方的兵刃還是經過改良的。怎樣殺傷性更大,讓人更痛?打毛了鋒芒,要麼傷不了人,一旦與皮肉接觸,形成的切口就像鋸子劃過一樣,切口不平整,能雕刻出蜿蜒的花來。他很驚訝,她居然忍得住,也許是習慣了靠自己,知道呼痛和抱怨沒有用,所以再大的苦都經受得起。

他拔開藥瓶上的塞子勻勻替她撒上一層,黃褐色的粉末把那道溝渠填滿,他聽見她嘶地一聲吸了口涼氣,忙停下問她,「很疼麼?」

其實問了也是白問,她當然很疼,他看到她慄慄的顫抖,肌肉因此劇烈收縮起來。可是她說不疼,「沒關係,我忍得住。」

他輕輕嘆了口氣,剛才衣裳從下往上撩起,那妖嬈卻新鮮的纖背蜂腰多少勾起他一些雜念。可是現在見她這樣,似乎除了心酸就沒有別的了。

「你要殺李行簡,本座替你辦成。以後不要再去平康坊了,回神宮讀書繡花,做你這個年紀該做的事。」

她愕然回頭看他,用力過猛牽扯到了傷口,不由吃痛呻吟。他彎腰打量她,「怎麼?勞碌得太久,怕過不慣這種生活?」

她說不是,「我只是很奇怪,國師曾經同我說過的話我還記在心裡,如今突然改了主意,倒叫我有點意外呢。」

她偏過頭枕在手臂上,年輕的臉龐稚嫩,鬢角纏綿著細細的絨毛,沉鬱的時候有種寡歡的美。她的心思很單純,因為自己一往無前,就以為別人也同她一樣,認定了就會做到底。

他放下她的衣襟,重新替她蓋上了被褥,抬眼看牆頭那扇高高的小窗,喃喃道:「本座不想契約那麼快失效,你要是死了,我的債向誰去討?」

他這麼說是找臺階下,原本很順理成章的事,變通一下,一切會容易許多。可是她卻拒絕了,拉著長長的調子說:「我不用國師相幫,誰都可以,就不能是你。你看曇奴和轉轉,她們因為我經受那麼多變故,弄得傷痕累累。你和我們不一樣,你在太上神宮尊養,是大曆的明燈,出不得半點意外。」她笑了笑,「你只要袖手旁觀,不用管那些恩怨情仇。如果你的手沾了血,以後仙氣全無了,我會很難過的。」

他很驚訝,她這算是在保護他麼?他頓了很久,歪著頭奇怪地審視她,「你就沒有想過要依靠本座?」

她很老實地說沒有,「阿菩把我挖出來的那刻起,我就打定主意靠自己了。我沒有親人,親人都死了,誰能夠讓我依靠?」

國師對插著袖子沉吟,「那也不一定,血親死完了,還可以發展別的親嘛。」

她有點絕望,別的親大概只有姻親了,可是這條路早就被他斬斷了,現在又說,分明是往傷口上撒鹽。

說起傷口,他帶來的藥很好,剛用上醃漬一樣疼得她差點沒嚎叫,現在痛勁過了,隱約有些涼意,不再是烈烈的燒灼了。她鬆散地長出一口氣,別過臉問:「這藥能加快傷口癒合麼?」

國師踱到矮桌旁坐了下來,含含糊糊道:「應該可以吧!功效還沒試過,待你用完就知道了。」

蓮燈起先很感激他,但發現他拿她來試藥,熱情頓時消退了一半。似乎已經和他過了客套的階段了,開始嘟嘟囔囔抱怨,「用的是什麼方子?萬一有毒怎麼辦?萬一留疤怎麼辦?」

他一聽他的藥遭她嫌棄,立刻拉下了一張臉,「本座連夜為你制的藥,你沒有感恩戴德就罷了,還懷疑會不會有毒?早知道往裡面加二兩曼陀羅,先把你藥倒了再說。」

看他咬牙切齒的模樣,她卻有些高興,忙了大半夜,可見得到訊息就很擔心她,沒有即刻趕來是因為藥未製成。她咧著嘴對他笑,「我誤會了國師的一片好意,對不住了,待我能下床再向國師賠罪。」

他驕傲的毛病從來沒有減退過,神情既憤怒又失望,「本座清修已久,難得有興致管你這些雜事,好心倒被你當成驢肝肺了。念你有傷在身,也許還影響了腦子,不同你一般見識。你好生修養吧,本座回宮去了。」

她忙挽留他,一疊聲說:「不不,別走!」

一股驕傲的味道從他渾身上下乃至每個毛孔裡散發出來,還算留情面,他腳下頓住了,但脖子不轉動,只拿眼梢瞥她,「怎麼?還有事?」

蓮燈也不知是不是鬼迷了心竅,抑或像他說的那樣腦袋也受牽連,脫口問他,「國師,你是不是有些喜歡我?」

他詫異地回過身,原本白淨的面孔隱隱泛出青灰來,「你可真會給自己長臉,你有哪一點值得本座喜歡嗎?我早就同你說過,你和九色是一樣的,區別只在九色不會說話,而你會。你沒見九色多喜歡你嗎,如果不是有那麼多共同點,它為什麼獨獨和你交好?」

蓮燈垂死掙扎,「可是你也說了,讓我不要同它走得太近,免得它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鹿。」

國師發現被她帶進了一個怪圈,居然和她討論起人和鹿的問題來了。他拂了拂袖,「反正你只要明白一點,在本座眼裡你和九色一樣就可以了。」

蓮燈萬念俱灰,背上又劇烈地一陣痛,不敢太激動,怕崩裂了傷口,只得自己安撫自己,說不要緊,反正要劫他回去的,管他喜歡不喜歡!

也因為打了這個岔,他倒是沒走,和她眈眈互瞪起來。蓮燈瞪人的功夫差了點,沒多久就敗下陣來,於是換了個招數道:「我渴了。」

國師聽了別過臉,「和本座有什麼相干?」

「我不能下床,只有勞煩國師了。」她獻媚地笑了笑,因為仰頭太久忽然覺得有點噁心,支援不住了,一頭栽了下來。

有時針鋒相對不起作用,反倒是適時的示弱能讓國師動容。她趴在那裡不說話了,他才想起她的傷勢真的很重。一個姑娘家,能夠堅持到現在不容易,看她這麼可憐,倒一回水罷了,應該不會折損他的威儀的。

他打掃了一下喉嚨,提著袍角踱過去,看了看桌上的小火爐,還好窩著炭,水是熱的。他牽著袖子提起茶吊,往杯子裡註上一點水,仔仔細細把茶具清洗了一遍。蓮燈舔了舔唇,直覺口乾舌燥。其實杯盞一直在用,不會髒到哪裡去,國師太精細了,同他相比自己大概才是真男人吧!可是細節太注重,速度明顯就要減慢,她沒敢發表意見,怕惹惱了他,說不定扔下東西就走了。她渴是一方面,其實更重要的是想留住他,哪怕被他口頭上打壓兩句,至少心裡還是踏實的。

好不容易國師把茶盞端過來,一副百無聊賴的神情,隨手往前遞了遞。蓮燈抬眼看他,表示自己的手夠不著嘴,國師會意後挑起了眉,「你的意思是……本座還得餵你?」

「國師沒有給九色餵過水嗎?」她有點自暴自棄了,「你既然把我當九色,喂一回水應該沒什麼。」

國師想了想也是,就不那麼計較了,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把杯沿貼在她唇上。

「喝吧,不夠的話本座再給你倒。」他努力把杯腳抬起來,可是試了兩次都沒成功。人仰頭的幅度是有限的,她趴著,只能喝到杯口的那一層。國師有點著急,扶她起來怕她經不得,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他猶豫了下,臉上破天荒地浮起了紅暈,「要不……本座嘴對嘴餵你?」

33

蓮燈本來就喝得很艱難,突然聽見他蹦出這句話,一個閃失嗆了,痛不欲生地咳嗽起來。

她還帶著傷,身體不能受震動,這時咳嗽簡直要了命了。她憋得兩眼滿含了淚,看著國師當真喝了一口,驚嚇過度忙推手,「使不得……使不得……」

國師把水嚥了下去,奇異道:「為什麼?你不是要喝水嗎,我願意餵你,你又開始推三阻四?」

蓮燈撲騰了兩下,感覺心很累,「這樣不合規矩,國師不能這麼做!」

他斜起了眼,「矯情的人最不討人喜歡了,本座都沒有挑剔你,你有什麼道理拒絕本座?」

蓮燈也開始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國師高高在上,願意紆尊降貴和她嘴對嘴,這是長安所有少女和美婦求之不得的好事,為什麼她要拒絕?她愣著兩眼看他的嘴唇,國師的紅唇像花瓣一樣,唇峰飽滿,色澤鮮嫩,貼上來感覺肯定不錯。可饒是如此,也不應該用這個作為喂水的工具吧!

她看過很多書,洞窟裡的書對這個也有籠統的記載,所以她很知道好歹。只是不明白國師這麼做是出於什麼原因,如果他說也曾經這樣餵過九色,那打死她也不能相信。

「不能要乖乖,」她一本正經說,「這是成親之後才做的事。國師乖乖了我,以後就說不清了。況且嘴對嘴喂水,水裡會摻進唾沫,不太乾淨。」

國師氣得雙眉倒豎,成不成親姑且不論,她居然敢嫌棄他的唾沫?不知道香唾一滴值千金麼?還有什麼要乖乖,他起先沒聽清,後來才明白過來,不知她從哪裡看來的野史,管親吻叫「要乖乖。」。

他蹲在那裡面沉似水,「那你打算把自己渴死嗎?乖乖了又怎麼樣?反正你是本座的人。」

蓮燈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國師說話不要這麼直接,我只是為國師效忠,不負責乖乖的。我想喝水,但是可以想別的辦法……」她艱難地努努嘴,「外面有片竹林,削上一截竹枝我就能喝水了。」

國師臉色不好,回身把杯盞放在了桌上,「真是越來越放肆了,還敢指使本座替你削竹枝?你以為本座是放舟麼,整日無所事事有閒心和竹子打交道。你愛喝就喝,不愛喝就渴著吧,本座要回去了。」

她嗚咽起來,「你就這麼走了?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再坐一會兒麼?」

他氣哼哼到了門前,因為漂亮的衣襬沾染到了塵土,很鬱結地提起來拍了拍。然後回頭打量她,「不要覺得自己受了傷就有恃無恐,本座又不是沒流過血,有什麼了不起!本座的一片好心你不懂得領情,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等你傷痊癒了,記住別再來求本座,本座很忙,沒有時間見你了。」

他把袍角嘩啦往下一砸就要走,蓮燈忽然想起來,純陽血還得通過他才能討到。原想爭口氣隨他去的,可是不行,她到底還是有求於他。

這事說來真是莫名其妙,她也搞不清楚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她的意見已經不重要了,和國師在一起時就得記住一條,一切以國師的喜惡為主,國師想幫你你不能拒絕,國師想坑害你,你也只能合什說謝謝。

她放棄了掙扎,揚聲說等等,「我想通了,我很渴,等不及削竹枝。」

他竟然頓住了腳,走了一半又折回來,「想通了?可是本座已經沒有興致了。」

蓮燈做小伏低地哀求,「國師不是這麼無情的人,國師乖乖我吧,求你了。」說完了這話,她的心裡幾乎是崩潰的,究竟有多大無畏的精神才能做到這樣!她想起傍晚時候看到的紅狐狸,兩個窈窕的身影坐在落日下的沙丘上,互相依偎著,動情時也曖昧地親親。所以等她把國師帶回洞窟,一定不能少了這種事。現在起開始鍛鍊,以後就會變得非常熟練了。

國師卻覺得她沒有第一時間愉快地答應,傷了他的自尊心。就算後來放低了姿態,依舊不能平息他的怒氣。他朝外叫了聲,「中官,給本座找一截竹枝來!」弗居立刻清脆地應了。

所以外面明明有人,兜這麼大的圈子意義何在?她吃力地看著他重新坐下,倨傲地拂拂衣袍道:「我在藥里加了幾味奇香,如果不出意外,癒合後不會留疤。不過也不敢斷定,隔幾日觀察一下吧,若勢頭不對,還可以趁早調整方子。」

總之現在他說什麼她都不會覺得驚訝了,忙諾諾地答應,唯命是從。

國師又覺得不大對勁了,「你聽明白本座的話了麼?以後隔兩日就要讓我看後背,你沒有意見麼?」

能有什麼意見?連乖乖都答應了,看看背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她唔了聲道:「既然隔兩天就要觀察一次,那就表示我能常見國師,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國師聽了心滿意足,「你……就那麼想見本座麼?」

她不懂得掩藏,很直白地說是啊,「國師閉關十幾日,我心裡想念得緊。所以我說了,以後回敦煌恐怕不習慣呢,打算帶國師回去,天天和我在一起。」

他的唇角挑起來,想想應當莊重些,復放下去。又挑起來,一直一直往上,再也壓制不住了,「你喜歡本座是不是?你對本座動心了是不是?」

蓮燈傻呆呆看著他,開始反省自己,難道想見一個人就是動心麼?她還記得自己以前想養沙鼠,看上了一隻,在人家洞口足足蹲守了半個月。對於國師來說,這種心情就和當初抓沙鼠一樣,是一種佔有慾,想把他收歸己有。不過說定然是說不出口的,剛才她也問了他同樣的問題,他還不是一口否決了。

國師的眼神里有種得意洋洋的味道,叫人莫名想破壞。於是蓮燈訕訕笑了笑,「我不光惦念國師,還很惦念九色和盧長史呢。」

他的笑容慢慢變得不那麼好看了,「你剛才還說想和我天天在一起。」

她裝模作樣地皺了眉,「以後轉轉和曇奴都會嫁人的,我不想一個人孤獨終老,和國師做伴也是別無選擇。」

他的笑容果然瓦解了,站在那裡憤懣地望著她。總算扳回一局來,蓮燈心情大好,鬥了這半天有點累了,便不再理會他,伏在枕頭上昏昏欲睡起來。剛要闔眼,他舉著小竹枝戳在她嘴唇上,沒好氣地說:「喝了再睡。」

她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只管叼著竹枝使勁地嘬,模樣像九色剛降生時候的樣子。國師看著她,不知怎麼有些心軟,喂完了替她掖掖被角,緩步走了出去。

天氣晴好,正月之後慢慢轉暖,他站在一株薔薇樹下靜看,看枝頭萌出嶄新的綠意,小小的嫩芽在風裡輕顫。他按捺不住,伸出手指輕觸了下,沒曾想用力過大了,不小心折斷了新芽。他有些懊喪,掖著兩袖惆悵不已。弗居在他身後喚了一聲,半跪下來,把重新換了薰香的鎏金球掛在他的玉帶上。

他轉眼看遠處,「大理寺可有新的訊息?」

弗居應了個是,「昨天伴在李中丞身邊的小廝隨他們一同來認人,沒有看出破綻就去了,後來未再傳喚過。座上出宮有陣子了,還是早些回去吧,如果事情有變故,屬下們自會料理,不必座上煩憂。」

他半晌未言語,弗居見他彷徨,又道:「三位女郎留在雲頭觀恐怕不安全,我先前同春官商議過,打算另換個地方安置她們,只是未得座上首肯,不敢輕舉妄動。既然座上在,還請座上示下,我與春官他們好安排。」

他恍若未聞,指著那棵柳樹問:「這樹長得這樣壯大,多少年了?」

弗居怔了下,忙垂袖道:「我進觀裡時問過年長的女冠,據說有二十餘年了。」

「園裡長柳樹不好,柳樹性陰,樹下藏小鬼,久而久之就成養屍地了。還是讓人搬走吧!」他抬頭仰望,「樹冠大而密,底下照不見太陽,看看這一圈雜草,你也不派人修剪修剪。」

弗居暗暗吐舌,但知道他同底下人說話向來有深意,只是這次有點猜不透了。他嘆了口氣,用看傻瓜的眼神看著她,「替我好好盯住翠微,她有什麼小動作都要向我回稟。蓮燈殺人的手段我還是信得過的,這次在李宅栽了這麼大的跟斗,她嘴裡那兩個高手的來路恐怕不簡單。」

弗居很驚訝,「座上是懷疑翠微夫人麼?若真是她,大理寺怎麼會拿不住人?」

他白了她一眼,「本座發現靈臺郎們越來越不經事,是不是到了該換人的時候了?如果你是她,你會告訴大理寺是太上神宮有人用易容術假冒了蓮燈?」

翠微夫人對國師向來有一份超乎尋常的感情,所以做出一些損人不利己的事也是有可能的。沒法直接動蓮燈,假他人之手解決最好,當然一切在不損害太上神宮利益的前提下,也算用心良苦了。

弗居明白過來,忙道是,「請座上放心,屬下即刻安排下去。」

他點了點頭,復想起放舟,哦了聲道:「這幾晚天有異像,讓春官坐鎮司天監,星斗移位、草木所向都要他記錄在案,回頭送來本座檢視。」

弗居有點愣神,星斗移位倒是可見的,草木所向是什麼東西?想是國師覺得春官太閒太無聊了,才會有意的懲戒他一下吧!無論如何事情沒到自己身上就好,弗居怕他興之所至連帶她一道罵,忙叉手行個禮,很快退下去了。

那廂偷著探看的曇奴和轉轉對國師的風華絕代讚歎不已,轉轉自己細想,想著想著又要哭了,「你看見沒有,國師明明長成這樣,小郎君就是他易容的。我怎麼這麼命苦呢,喜歡的人一再錯過,春官也好,國師也好,我反正是沒臉在他們面前出現了。」

曇奴不停的安慰她,「人各有命,誰讓你的緣分落在齊王那裡了呢!不過你看出來沒有,國師和我們蓮燈關係不一般,知道她受了傷,一大清早就趕過來了。我可同你說,朋友妻不可欺,你不能見國師長得好看就起歹心,他是蓮燈的。」

轉轉怨懟地瞪她,「我是這樣的人嗎?我一向願意為朋友兩肋插刀,別說區區的男人,就是要我的命,我也不說二話。我是為自己難過,一隻碗磕了道口子,我那麼要強的,現在也說不響嘴了。」

曇奴看她哭得可憐安慰她,「大曆和以往各個朝代都不同,女子失個身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將來照樣嫁高官,做誥命。」

「哪有那麼容易!」她唉聲嘆氣道,「反正我是沒救了,如今指著你和蓮燈,你嫁給蕭將軍,蓮燈嫁給國師,將來你們都好好的,給我建個宅子,撥上十個八個侍女供我使喚,我就心滿意足了。」

她受了刺激,曇奴也不和她一般見識。真要比誰慘,她能慘得過她麼?轉轉不過是一時亂性失了身,自己苟延殘喘等同廢人。說起蕭朝都,其實多少能夠感覺到他對她有好感,可是她這樣的身體,怎麼同別人談得那麼長遠!還有蓮燈,她的處境未必比她們好。她一門心思要報仇,這次弄得滿身傷,就算僥倖躲過大理寺的盤查,以後再想得手,恐怕也不那麼容易了。

兩個人躲在屋角後長吁短嘆,為各自的命運憂傷。蹲守了一陣子,怏怏散了,連國師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也是註定了要遭難,蓮燈失手的當口轉轉招惹了齊王,弗居可以假冒蓮燈騙過大理寺,但是轉轉的問題就很難解決了。齊王一覺睡醒發現那個西域姑娘不見了,枕上只餘幾根蜿蜒的長髮,當即拍案而起,命長史徹查,據說是為防止大曆皇室血脈外流,必須將胡女扣在王府,直到三月之後確定未受孕為止。

還是放舟神通廣大,國師雖然找他的茬,依舊阻止不了他顧全蓮燈的心。他得了訊息便撂下手上的事趕過來,那時太陽將要落山,行色匆匆進門,把探來的訊息詳盡闡明,然後看了轉轉一眼道:「齊王的人四處打探你,過不了多久就要到了。轉轉小娘子,這回你惹上大麻煩了。」

轉轉羞愧得脹紅了臉,因為無地自容,咧著嘴又要哭,被曇奴一巴掌拍開了,「什麼時候了,快想辦法吧,還有空哭!」

蓮燈直覺大難將至,大理寺那邊未必這麼簡單就糊弄過去,如果再加上齊王的勢力,她們在中原還怎麼立足?她喃喃道:「躲不過,遲早得回敦煌。轉轉究竟怎麼打算?要跟齊王走麼?」

轉轉立刻說不去,「疑心我要偷他大曆的龍孫,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要是進了齊王府,性命就堪憂了。胡女向來被人當成玩意兒,萬一把我關起來,王府的妻妾聯合欺負我,我沒有功夫自保,這一分開你們可就再也見不著我了。」

放舟心焦的是她們沒有弄清眼下的形勢,不單是轉轉的問題。齊王上元節也在李宅,蓮燈名義上是轉轉的女使,既然要把轉轉帶回王府看管,那麼蓮燈肯定要同行。如果換曇奴頂替,不說曇奴的身體經不住,萬一同李宅有往來,事情就穿幫了。可如果讓轉轉說蓮燈已經離開,齊王倒未必上心,只怕會引起大理寺的懷疑,轉轉從偷種賊變成刺客同夥,那處境就愈發的不堪設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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