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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鹿鎮風光無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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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魚,我好看嗎?」白素心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

淳魚愣愣地看著白素心一點點靠近,突然間就不怕了,那種感覺就好像很久以前,她也是那麼無措地站在那兒,看著那人一點點靠近,一開始很怕,可是後來就不怕了。

她下意識地往門口挪了挪,在白素心靠過來的瞬間,突然抓起門口的青花瓷瓶,重重地朝白素心的頭上砸去。

「啪!」

瓷瓶碎裂,殷紅的血從白素心額頭噴濺出來,打在她臉上,溫溫熱熱的,帶著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

她詫異地看著白素心,看著那張已經極為恐怖的臉,漸漸地,這張臉變成了一張男人的臉:「淳魚,淳魚,你怎麼可以這樣?我是你相公啊,我是你相公啊!」

「不,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她突然瘋了一樣嘶喊出聲,轉身衝出畫室。

肅冷的風,夾雜著紛紛揚揚的雪,梅定遠已經站在門外些許時候,肩頭落了薄薄的一層雪。

「公子?」她肝膽俱裂地看著對面的梅定遠,突然覺得身體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下子頹然跌坐在地,埋頭痛哭。

白素心追出門外,低頭看了眼地上的淳魚,冷笑道:「怎麼就哭了,你剛才殺人的樣子可是堅定得很呢?」

「白素心!」梅定遠突然大喝一聲。

白素心冷冷一笑,目光陰鬱地看著對面的淳魚,卻是對梅定遠說道:「梅定遠,你可別忘了你答應我的,可千萬別忘記了。」說著,一扭身,從他身邊走過。

門板被重重地合上,淳魚心神俱裂地看著面前面似寒霜的梅定遠,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他已微微彎身,將她從地上抱起。

「別怕。」他輕輕嘆了口氣,右手在她後頸輕輕按了一下。

昏暗襲來,淳魚恍惚中看著梅定遠的臉,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彷彿情根深種,彷彿柔情似水,彷彿這些感情都是因她而生,是嗎?

是嗎?

她好想問一問,可終究不敵睡意,迷失在他溫熱的懷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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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魚做了悶長的一場夢,她夢見自己還在江州的時候,被一頂橘紅小轎抬著穿街過巷,最後進了江州姚家的大門,嫁給得了時疫、奄奄一息的姚家大公子姚廉當小妾。

那天下著特別大的雨,她被丫鬟領進別院裡一間昏暗的小屋中。小屋裡昏昏暗暗,八仙桌上點著兩支喜燭,牆上貼著殷紅的喜字。咳嗽聲不絕於耳,床榻上隱隱傳來一陣陣腥臭味。

那人已病入膏肓,奄奄一息,臉上生了膿瘡,瞧不出本來面貌。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低頭看著床榻上的人。

「你是淳魚吧!」他艱難地說出話來,眉眼生輝,倒也不像是病入膏肓的人,甚至還會時不時微微抬起手,輕輕撫摸著一隻蜷縮在床頭的毛茸茸的小獸。

像野鴨,卻生了老鼠的尾巴。

「吱吱吱!」似乎察覺到外人的氣息,小獸嗚咽著睜開眼,兩隻幽綠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她。

「別怕,它只是怕生,不會傷害你的。」姚謙微微一笑,輕輕碰了碰小獸的額頭。小獸嗚咽一聲,重新縮回身子。

淳魚從沒見過這樣的小獸,嚇得縮了縮脖子,把視線重新放在姚謙的身上。

他穿著大紅的喜袍子,說話溫溫潤潤的,目光看著她,帶著幾分憐憫。

他說:「母親也是胡鬧,我本就是病入膏肓的人,何苦要害了你?你且去吧,這是一些銀子,和後門角門的鑰匙。」他艱難地從床榻下掏出一把生了鏽跡的鑰匙塞進她手裡,「去吧,離開吧!」

淳魚愣愣地看著手裡的鑰匙,鼻子有些發酸。他見她許久不動,便有些動怒,極盡力氣地說:「怎麼還不走?」

走?走去哪裡?

淳魚愣愣地看著床榻上的人,終是慢慢地把銀子和鑰匙放回床榻邊緣:「我不走。爹孃將我賣進姚家後,已經舉家離開江州。我,沒有家了。」姚夫人說,只要她侍候好少爺,等少爺病好了,就放她離開,還會著人帶她去京城尋親。

「你不知我有病?」姚廉微微側過頭,烏黑的髮絲從鬢角落下,露出還算完好的右臉,目若朗星,眉分八彩,五官精緻。

她痴痴地看著,彷彿有什麼重重地敲擊著胸口。

「知道。」

「我得了時疫,連父母都不得親近,你接近我,不怕?」他微微抿著唇,眼神溫柔得彷彿能溢位水來。

淳魚想,如果不是被病痛折磨,他該是一個何等風華絕代的溫潤男子啊!

她幾乎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微斂的眉眼上,訥訥道:「怕!」可是更怕顛沛流離、淪落風塵,至少守著他,或許會有一絲生機。

彼時他幾乎奄奄一息,彼時她把他當成人生的一場賭注。只是這世間之事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水到渠成。他終是沒能熬過那個冬天,即便她對他傾注了一片真心。

姚謙離開的那天,她在靈堂跪了整整一夜。而彼時她已經染了時疫,雖未發作到臉上,但手臂上已經隱隱出現膿瘡,她靠著他留在小屋的藥材度日,本以為就此陪他去了也是好的,卻未想到姚家二公子會做出那等禽獸之事,意圖染指她。

她避無可避,昏暗中摸到角落裡的瓷瓶,用盡全身的力氣砸了過去,而後只記得溫熱的血、破碎的瓷片和他痛苦的呻吟……

淳魚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穿透素白的窗紙,打在眼瞼上暖融融的一片。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臂,白玉般的手腕光滑如初,沒有膿瘡,沒有腥臭,也沒有被繡剪剜出的猙獰傷口。

不,不該是這樣的。

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妝臺的銅鏡裡映出一張面似桃花的嬌俏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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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恍惚如夢,卻又那麼真實。

推門走出去的時候,陽光正好,偌大的院子裡安靜得彷彿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清晰的聲響。

「公子?公子?」她輕輕喚了兩聲,無人回應,平日裡熱鬧的畫坊彷彿一夜間清冷了下來,連白素心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心慌意亂地推開梅定遠的房門,沒有,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他的衣物,沒有他的畫具,彷彿這個人本身就不存在一樣,一切的一切,好似都是自己的一場夢。

她頹然跌坐在地,感覺身體裡的熱氣一點點冷卻。

噠噠噠噠!

細碎的腳步聲在廊間迴盪,她猛地抬頭:「公子。」

白素心手裡拿著一隻紅木的小小漆盒,邁著細碎的步子朝她走來。

「你別過來,你把公子弄到哪裡去了?」淳魚連連退了兩步,驚懼地看著白素心。經過昨晚種種,她越發覺得白素心並非常人。也許公子便是被她抓起來了?話本子裡不是常說,山林裡的狐狸精最喜歡勾引男子,吸取精氣嗎?公子他……

「你把公子弄到哪裡去了?」她緊緊地攥著拳頭,尖銳的指甲深深陷入肉裡,傳來微微的痛。

白素心忽而一笑:「你真傻。怎麼到了現在還不明白?」

淳魚微微一愣,不解地看著她:「我該明白什麼?」

白素心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漆木小盒子,冷笑道:「看過你便明白了。」說罷,將盒子丟進她懷中。「從今以後,世間再無梅定遠,你,好自為之吧!」一扭身,化成一道流光,消失在空蕩蕩的迴廊間。

淳魚哆哆嗦嗦地開啟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紙婚書和一面銅鏡。

婚書已經有些許蠟黃,但字跡猶在,「淳魚」「姚謙」,兩個名字歷歷在目,清晰無比。

她拿起銅鏡,鏡中浮光掠影,最後定格在一處巨大的宅院內。

是姚家!

她暗暗咬牙,卻見鏡中浮光閃動,她竟然看見了梅定遠,不,或者說是年輕的梅定遠。

「少爺,你真的要養著怪物?」小廝一臉驚恐地看著少年懷中抱著的小獸,嚇得縮了縮脖子。

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樣的東西,長得像野鴨子,卻有老鼠一樣的尾巴,那雙幽綠色的眼睛看人的時候,總讓人忍不住渾身發毛。

少年堅定地點點頭,抱著那怪模怪樣的小獸進了松濤苑。

淳魚不敢置信地看著鏡中的梅定遠,看著看著,恍然明白,他哪裡是梅定遠,分明是患病之前的姚謙。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一直以來自己都知道梅定遠長得像姚謙,卻從沒想過,也許兩個人,其實就是一個人。

只是那時姚謙病重,面容憔悴消瘦,才與後來的梅定遠相貌差了幾分。

她抿了抿唇,忍著胸中的驚濤駭浪看下去,彷彿看盡了姚謙和自己的前世今生。

再後來,姚謙得了時疫,那野鴨便越發與他形影不離。

鏡中的影像把淳魚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江州,也讓她再一次看見姚謙,以及他們之間的種種,直到後來他突然病逝。

銅鏡裡,他已然渾身生滿膿瘡,安靜地躺在棺木裡。長工們落了棺蓋,棺材一路被抬到姚家主墳外的一處空地草草掩埋。

得了時疫的人,便是祖墳也入不了的。

淳魚看著銅鏡裡的景象,忍不住淚眼婆娑,伸出手,在指尖碰觸銅鏡的瞬間,銅鏡裡的影像微微晃了晃,一隻野鴨子一樣的小獸從黑暗中竄了出來,跑到姚謙的墳墓旁,打了個洞轉進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本是封土嚴實的墳包從裡面被扒開,姚謙從裡面爬了出來。

姚謙?

那真的是姚謙嗎?

淳魚愣愣地看著銅鏡裡的人,那張精緻的面容確實是年輕時姚謙的模樣,可病重後的姚謙哪裡該是這般模樣?他分明是後來的梅定遠。

梅定遠啊梅定遠!

淳魚一張口,嘔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彷彿被抽掉了所有力氣般跌坐在地。

淳魚啊淳魚,你以為姚謙還是姚謙?

還是你以為姚謙就是梅定遠?

她愣愣地看著掉落的銅鏡,裡面映象已經煙消雲散,徒留滿紙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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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之事,兜兜轉轉,要麼是有緣有分,要麼是造化弄人,總逃脫不過一個天意。

淳魚再見梅定遠的時候,是在永安巷後的一處大宅裡。

彼時偌大的宅子張燈結綵,喜氣洋洋,接親的隊伍從長街那頭排到這頭,梅定遠穿著大紅的吉服端坐馬上,彷彿身披霞光的九天仙人。

大紅的八人大轎就跟在他身後,可是轎裡的人卻不是她。

她想起好多年前自己乘坐那頂橘紅小轎嫁進姚家的情景,不由得心中升起一絲嫉妒。是的,她是嫉妒的,那種酸澀難平的心緒如同無骨的藤蔓,時時刻刻纏繞著她的心。

「公子!」她跌跌撞撞地衝出人群,張開手臂攔在馬前,仰起頭,看著陽光下面如冠玉的人,莫名地,心底一陣陣發冷。

握著韁繩的手緊了又緊,梅定遠低頭看著攔在馬前的淳魚,張了張嘴,終是沒能說出口。

淳魚想了想,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只能白著臉,從懷裡取出一紙婚書,高高舉過頭頂:「公子,我只求你一句話,你,可是姚謙?」

看了那樣的銅鏡和銅鏡裡的前塵過往,她又怎會不知白素心和梅定遠已然並非凡人了,可她還是要問一問的,問一問心裡的執念。

風吹過耳際,颳得臉頰生疼,梅定遠愣愣地看著她,看著那一紙婚書,扭頭看著身後的花轎。

轎簾被忽來的風吹起,白素心從轎裡款款而出,目光含笑地看著梅定遠:「是我給她的。」

「白素心。」

「怎麼?」白素心抿唇輕笑,揚著眉看著梅定遠,突然伸手在半空畫了一道幽藍色的光暈,四周萬物彷彿瞬間凝滯,雪花飄在頭頂,不曾落下。

她搖曳生姿地走過去,目光幽幽地看著淳魚,忽而說道:「你就不好奇,他是怎麼活的?你就不好奇,你明明生了時疫,卻一夜之間恢復如初,此間種種,究竟發生了何事?」她步步逼近,悠然自得地拉開袖口,露出白骨森森的小臂,上面的肌肉已經在漸漸生長,卻還是觸目驚心。

淳魚胃裡一陣陣乾嘔,想到那日梅定遠一定要她喝的湯藥,上面漂著的金色肉末,心裡越發惴惴不安,臉色白得如同蠟紙。

「是我的肉。」白素心輕笑出聲。

「別說了。」梅定遠突然打斷她的話,「淳魚,你走吧!」

走,走去哪裡?三年前姚謙讓她走,她沒有走,如今他讓她走,她又要去何處?

「是啊,走吧!」白素心突然說道,「他不是人,你確定你能接受他?他也不是姚謙,他不過是佔用了姚謙的皮囊罷了,甚至姚謙,也是因他而死。」

一旁的梅定遠已經面色蒼白,修長挺拔的身子微微一晃,最終卻只能微微側目,避開淳魚探問的視線。

淳魚不懂,也不想懂,可白素心已然走到她面前,附身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你可還記得姚謙身邊形影不離的那隻小獸?它名曰絜鉤,上古鳥名。生得像鴨子卻長著老鼠一樣的尾巴,擅長攀登樹木,在哪裡出現哪裡就容易發生瘟疫。姚謙之所以會得時疫,便是因為它。這樣,你還不明白嗎?姚謙已經死了,你面前的是借用了姚謙之身的絜鉤。有絜鉤出現的地方就有時疫。你如此,豆腐西施如此,花魁如此,只要他不離開,這城裡的人,說不定哪一天就都死了。」

淳魚愣愣地看著白素心,緩緩地扭過頭,看著面前的梅定遠,心裡一陣陣揪疼:「公子……」

梅定遠想說什麼,可是說了又能如何?

他靜靜地看著她,明明近在咫尺,卻遠隔天涯。他想起初見她時的模樣,瘦瘦小小、單薄的一個丫頭,站在姚謙床前,無論姚謙如何趕也趕不走。

再後來,他似乎也習慣了她,習慣她照顧姚謙,習慣她午後偶爾會抱著自己在院子裡發呆。那時他不懂,後來他懂了,原來愛情,有的時候真的只是一念之間。

比如她喜歡姚謙,比如他喜歡她。

他化作姚謙的模樣,來到她身邊,卻不想,命運弄人,他給她帶來的除了災難還能有什麼呢?如果沒有他,姚謙不會死;如果沒有他,她也不會得了時疫,受了諸多磨難。

「淳魚!」他輕喚出聲,心疼地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想要去碰碰她,卻終是沒有伸出手。

「梅定遠,我不會第二次救她。」白素心陰沉著臉看著梅定遠,淡淡說道。

沒人願意割骨剜肉救情敵,她也不例外。她要的,從來都是絜鉤,從來都是。

梅定遠終是沒有勇氣走到淳魚身邊。

淳魚望著他,突然笑了,整個人彷彿風中的落葉,輕輕盈盈地走到他面前:「公子。」

「相公!」她呢喃出聲,突然撲進他懷裡。

「淳……」魚字未語,終是卡在喉中,梅定遠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緊抿的薄唇終於微微勾出一抹弧度。

「絜鉤。」白素心一把推開淳魚,伸手抱住梅定遠。

鋒利的繡剪插在他腹部,殷紅的血染紅了她的眼。

「絜鉤!你這又是何苦?你明明知道你們之間不能相愛,她即便是喜歡著你,也不過是因為你有佔著姚謙的皮囊罷了,你與我離開,你答應過我,只要她吃了我的肉,治好時疫,你便與我成親,從此避居東靈山。」她一字一句,說的不僅是他的執念,也是她的執念。

從天界異獸園,到人世百年間,她追尋了他多少年?他從來避而不見,最後卻為了救一個人間女子,答應跟她避居東靈山。

可是末了,一切不過是他自欺欺人罷了。

她目眥欲裂地看著跌坐在地、狀似瘋癲的淳魚,突然生出一絲憐憫,只是這憐憫不只是給淳魚,也給自己,給梅定遠。

她微微嘆了一口氣,轉回身想要帶走梅定遠,卻在轉身的瞬間,看到街口站著的一名青衣男子。

「裴容傾?」

裴容傾微微眯著眼睛看著她,小九從他身後探出頭,笑嘻嘻地說:「好久不見了,珠蟞魚!」

白素心不敢置信地看著裴容傾,又扭頭不甘地看著梅定遠,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撲過去死死抱住梅定遠的身子。

「梅定遠啊梅定遠,你寧可回到天界異獸園,也不要與我做一對人間愛侶,是也不是?」

梅定遠淡淡地看著白素心,這麼些年,她的心思他如何不知?可到底,他不愛她。

「裴公子,我如今心願已了,你且除掉淳魚的記憶,我與你回異獸園,此後生生世世不離異獸園。」他朝著走來的裴容傾說道。

裴容傾嘆了一口氣,走過去看了看已然呆滯的淳魚,輕輕在她頭頂按了一下,一道金光閃過,她緩緩地軟下身子。

「絜鉤,當初你允了我,我也幫你為淳魚姑娘成功續命一年,直到你尋到珠蟞魚,救她性命。現在你心意了了,便隨我來吧!」他輕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本藍色書冊,輕輕拋在空中,梅定遠化成原形,變作一道流光,收入冊子。

冊子輕飄飄落地,封面上用硃砂寫著「山海圖志」幾個大字。

裴容傾彎身撿起書冊,忽而一陣風吹來,書頁翻飛,最終落在一頁,上面硃砂寫著:

絜鉤,上古名鳥,長得像野鴨子卻長著老鼠一樣的尾巴,擅長攀登樹木,在哪裡出現哪裡就容易發生瘟疫。

絜鉤的旁邊,金色墨跡寫著另一行小字:

珠蟞魚,能吐珍珠,形狀像肺,長著四隻眼睛六條腿,味道酸甜可口,人吃了就不會感染瘟疫。能治時疫,與絜鉤比鄰而居。

收好冊子,裴容傾嘆息一聲,扭頭看著對面的白素心,輕聲問:「珠蟞魚,當年若非是和九尾狐蠱惑哄騙我吃了園中瓊漿果,讓我一睡三日,又開啟異獸園大門,放走了千百異獸,我如今也不會來人世苦苦追尋,今日,你可還要走?」

白素心忽而一陣冷笑,看著不遠處的淳魚:「回去又如何?我與九尾狐一起開啟異獸園放出百獸,不過是想要與絜鉤做一對人間夫妻,如今他已心死,我亦不願與他朝夕相對,裴容傾,我不會回去。」說完,化成一道流光,捲走淳魚跌倒時從懷中掉落的銅鏡,消失在裴容傾的視線之中。

「哎哎哎……真是兩個痴人。」小九氣得直跳腳。

裴容傾伸手在她頭上敲了一下:「你才知道?這世上痴人多了去了!行了,走吧!」

小九皺了皺眉,佯裝懊惱道:「你長得好看,你說什麼都對。你既然那麼厲害,怎麼把你的穆姑娘弄丟了?」

裴容傾腳步一頓:「你又知道?」

小九一樂:「誰叫你說夢話,哈哈哈,我不僅知道你喜歡那位穆姑娘,我還知道你當年抓九尾狐,冒冒失失地劫了人家的花轎。」

裴容傾臉一黑:「我做夢連這都說?」

小九翻了個白眼:「你不僅說,你還做,你拉著我跑了三里路,又跑回來,結果自己倒頭就睡。」說完,笑眯了眼睛看著裴容傾。

裴容傾臉一紅,對著她的頭頂狠狠敲了一下,「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說著,腳步狼狽的往前緊走幾步。

小九笑著跟上去,夕陽下,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漸漸消失在地平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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