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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笑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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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情況無人知曉,卻最終只有一個結局。

她扭頭看著身旁的宋思嘉,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宋思嘉避開她的手,低著頭,混濁無神的眼對著她,薄唇輕輕掀起:「我不知道你要幹什麼,但你答應過我,給笑笑報仇。」

他聲音冷漠,整個人彷彿置身在冰窖裡,垂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握著一個荷包。

笑笑,我的笑笑,很快我就會給你報仇了。

他冷漠地笑了,抬起手輕輕吻了吻那個荷包。

他怎會不記得,這是笑笑及笄那年他送給她的生辰禮物,那荷包裡有他親自繡上去的笑笑兩個醜醜的小字,她曾笑說,這是她見過最好的繡品,可屋子裡自稱笑笑的女子竟然不認得。

他想起那具孤零零地躺在山溝裡的屍體,想起那個就是自己守了多年的笑笑,心口彷彿被一把大錘子狠狠地錘著一樣。

她殺了笑笑,她殺了笑笑!他不管她是什麼,不管她要做什麼,即便她要自剜雙目給他,她還是殺了笑笑。

心在想起這些日子以來她的照顧時會微微刺痛,可終歸抵不過胸中澎湃的恨意。

「仇自然是要報的。那也是我姐姐不是嗎?」如花淡笑著,微眯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漠。

緊閉的門被推開,劉大夫捧著一隻水晶托盤走了出來,托盤上擺著兩顆血淋淋的眼球。

「宋公子,可以手術了。」劉大夫走到宋思嘉面前,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宋思嘉靜靜地對著窗子的方向,好像可以透過那厚厚的窗紙看到裡面的少女。

「怎麼,不忍心了嗎?別忘了,她可不是姐姐,是她殺了姐姐,然後取而代之。」如花淡淡地道。

「怎麼會呢?」宋思嘉淡淡地道,「笑笑一生最大心願就是能與失散的家人團聚,只可惜還沒來得及與你相認便……」

他還沒說完已是淚流滿面,是他太自私,沒把找到她家人的事及早告訴笑笑,怕她找到自己失散的父母便再不會回到他身邊。

縱然多次勸她離開,可心底終究不希望她離開。

「我以為你不忍心呢,畢竟她長得與姐姐一模一樣。」說著,她傾身靠在他懷裡,眼中帶著迷戀,「你會代替姐姐照顧我是嗎?」

宋思嘉的心一震,伸手揉了揉她的發心。

「會的,一切照計劃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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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幽幽醒來的時候,麻藥的藥效已經過去,雙眼火辣辣作痛,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感覺到白布下的凹洞,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淺淺的笑。

相公,你可以看見了嗎?

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忍著劇痛,卻被門邊的椅子絆倒。

椅子的稜角正好磕在額頭,她吃疼地皺眉,剛想爬起來,感覺有人走到她面前,是熟悉的味道。

她仰起頭:「相公嗎?」

宋思嘉低頭看著撲在自己腳邊的少女,可她早已經不是那個他深深放在心底的少女了。

他想起她為他納的鞋底,為他做的蛋羹,把好吃的東西偷偷藏起來留給他,自己傻傻地蹲在灶臺前啃乾硬的饅頭。那個傻傻的少女,如今,已經不在了。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死死地握在掌心,右手的匕首舉得高高的,可終是不忍落下,看著這張臉,即便是毀容了,還是可以看出熟悉的輪廓。

「相公?」

「你休息吧,我還有事要處理。」疏離地撥開她的手,宋思嘉轉身離開。

身下是冰涼的青石板,笑笑卻只覺得心更涼,一種無論如何也無法溫暖的涼。

她愣愣地對著門口的方向,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淺淺的笑,空蕩蕩的眼眶裡連眼淚也流不出。

「即便早知道結果,還這麼執著,有意思嗎?甚至不惜為了他放棄一切。」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如花。

笑笑仰起頭,眼前一片漆黑。

「你會替我好好照顧他的,是嗎?」她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我們十天後就會成婚。」如花淡淡地道。

笑笑的身體微微一震:「好。」

只一個好字,她緩緩地伸出手,摸著心口的位置,唇上帶著淡淡的笑。

宋思嘉再見笑笑已經是三天後,昏暗的屋子裡,她雙手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裡。

「吱嘎!」

門被推開,斑駁的月光中,宋思嘉看著蜷縮在角落的少女,眼中帶著迷茫,手裡的紙張被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捏得死緊死緊。

「相公嗎?」雖然看不見,可總歸是習慣了他身上的味道。

宋思嘉走到她面前,將手中的休書放進她手中:「笑笑,這是休書,你走吧!」

他終是不忍殺她,卻不能再看這張臉,那隻能一次次地讓他更加明白他的笑笑已經死了,讓他更加明白,他卑鄙地利用她治好自己的眼睛,然後終有一日,當怨恨累積到頂點,他會殺了她,會的。

他告訴自己,這麼做,只是當還了她換眼的情。

笑笑捏著手裡的休書,胸腔裡的心臟狂烈地跳動著。

「走吧!」他輕聲道,轉身欲走,笑笑從後面一把拉住他的手。

她說:「相公,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宋思嘉緩緩地轉身,看著淡淡月光下她猙獰的小臉,忍不住輕嘆:「你不是笑笑,山溝裡的那具屍體才是笑笑,她死了。」

笑笑一愣,轉而笑了:「我不該讓你看見那屍體的。」

宋思嘉一愣:「你故意要我看見屍體,故意讓我發現你不是笑笑?」

笑笑點點頭:「我若是不讓你懷疑我不是笑笑,你會接受我換眼睛給你嗎?」空洞的眼神茫然地看著前方,「你永遠不會傷害笑笑。」

宋思嘉感覺身體瞬間冰涼,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她:「為什麼,為什麼殺了笑笑?為什麼又對我這麼好?」他不懂,正因為這份不懂才遲遲無法下手。

笑笑不說話,緩緩從地上站起來,伸出素白的小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臉,然後五指猛地向下撕,整張臉的麵皮被硬生生撕下來,露出來的,是一片金色的光芒,包裹其中的,只是模糊得看不清面容的輪廓。

宋思嘉想過很多可能,卻沒想過她竟然不是人。

「很驚愕嗎?當我知道我不是笑笑,而是個參娃的時候也是你這種表情。」她彷彿陷入回憶一樣,「我一直以為我就是笑笑,我有她的所有記憶,我做著她要做的事,愛你,全心全意地愛你,可是當我掉下山溝,毀容之後,我終於知道我不是,這張臉上的傷無論用多少藥都不會好,每天夜裡都在潰爛,你知道為什麼嗎?」

宋思嘉驚愕地後退,直到後背抵在冰涼的牆壁上。

「因為這不過是一張皮相。一張皮相,傷了,自然再也不能好了。」她說著,只覺得自己的世界瞬間顛覆了,她分不清自己是誰,是笑笑,還是參娃?

宋思嘉只覺得心底被狠狠剜了一刀,突然衝過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修長白皙的大手死死地、死死地掐著。

笑笑的臉上看不出表情,那團金光裡的模糊面容就那麼忽明忽暗,好似呼吸一般,最後慢慢變得淡然。

宋思嘉好似感覺到那一聲聲強烈的心跳在自己掌下一點點虛弱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鬆開手。笑笑跌倒在地,空洞的眼眶就那麼對著他。

「笑笑,笑笑她是如何死的?你怎麼能殘忍地連她的皮相都剝奪了?」他聲嘶力竭地嘶吼,沒有發現窗外一閃而過的人影。

「你就只當是被我殺死的吧!」她輕輕地道,此後不願再出聲,默默地將手裡的人皮重新戴回臉上。

有些真相,知道比不知道來得還要疼。

宋思嘉就那麼定定地看著她,眼淚奪眶而出,轉身狼狽地衝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心底為什麼那麼疼,又為什麼看見她的樣子連恨都那麼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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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從所有人的視線裡消失了。

府裡好似從來沒有過這個人一樣,再沒有人提起。

某天,宋思嘉喝得酩酊大醉,如花正端坐在床上,他衝進房間緊緊地將她擁在懷裡,感覺她心口的心臟激烈地跳動著。他說:「笑笑,你真美。」那雙眼睛,真的很像。

如花的臉色突然慘白一片,她揚手甩了他一巴掌:「宋思嘉,你不覺得對著我喊笑笑很過分嗎?你看看,看清楚,我是如花,不是那個傻女人。」

宋思嘉一下子被打醒了幾分,眼瞳急速收縮,大手一把扣住她的手,惱怒地道:「我不許你這麼說她,你忘了她是你姐姐了嗎?」

如花一笑,冷冷地看著他。

「姐姐?呵呵!」她好似聽了一個天大的玩笑,「我沒有姐姐,那個該死的賤人才不配做我姐姐。」

似乎不能適應她突來的轉變,原本溫柔似水的女子,突然間變得犀利且歇斯底里,宋思嘉只能愣愣地看著她。

如花緊抿著唇,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我最討厭這雙眼,因為你們都說像,可是哪裡像呢?我不過是個下人的孩子,笑笑才是真正的大小姐。」她說著,臉上帶著殘忍的笑容,「呵呵,我恨啊,我恨她從小就是嫡長女,我恨她身體健康而我一出生就有心悸的毛病,她都離家這麼多年了,為什麼還要出現?你知不知道,當我知道她就在慶陽城的時候我有多恨!我揹著爹孃找人殺了她。」她神情突然變得癲狂,一把推開身上的宋思嘉,「可是為什麼又跑出來個假的?而你,不過也是個騙子,你騙她我是你的表妹,其實那封信裡不過是要我配合你演一場戲,騙這個傻女人的眼睛。而這個傻子竟然親自把這封信送到我這裡。哈哈,哈哈!你說,你要我配合你一起給姐姐報仇,你說你會替她照顧我,好啊,我們一起殺了那個騙子。」她說著,已是淚流滿面,好似好多年的心願已經達成,整個人顯得格外癲狂。

宋思嘉身體一震,只覺得心口一陣翻滾,一口血吐了出來。他一把推開如花,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是你殺的笑笑?她是你姐姐啊!」他想起那個山溝,想起笑笑的屍體,突然明瞭,可事實卻殘忍地將他推向絕路。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渾身冰冷:「我恨不得殺了你。」

「就像殺了那個假笑笑一樣?」如花冷笑。

「我沒有。」宋思嘉猛地退後,看著對面的女人。

「你有。」她冷笑,一把拉開衣襟的前襟,露出白皙的胸膛,胸口處一條細長的疤痕,看著讓人觸目驚心。

她說:「是你要我把剜眼和參娃的事故意在花園說給她聽,一再地提醒她,不就是想讓她心甘情願地獻出眼睛嗎?有了她的眼睛和我的參娃,你就能痊癒。你瞭解她的性子,知道她最後會把眼睛給你,才讓我在花園裡演那一齣戲的,是你!是你騙了她的眼睛。而這裡,這裡埋著她的心。」

宋思嘉愣愣地看著她:「你說什麼?」

如花冷笑:「只是你沒想到,我並沒有把參娃直接給她。她是參娃精,自然知道參娃的妙處,可是參娃精不能吃,面對你的病她也無能為力,我好不容易得到了個沒成形的可以吃的參娃,便讓她用胸腔裡的心臟跟我交換。這個傻女人,竟然真的為了你甘願在你眼睛沒好之前就把自己的心挖出來給我。呵呵,若是沒有她的這顆心,我現在怎麼會如此健康地站在這裡?」

她的話如一把刀狠狠地凌遲他,那個傻傻的小女人,竟然為了他做了這些,她到底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

是他一手把她推到此番境地的。

他傻傻地以為她殺了笑笑取而代之,他知道自己一個瞎子不能給笑笑報仇,才寫信給如花要如花一起給笑笑報仇,還卑劣地騙了一雙眼睛。

結果她竟然不是兇手,還傻傻地為了救他而把心臟換給如花。

哈哈哈,真好笑,真好笑。他到底做了什麼?他到底憑什麼這麼傷害她?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去,只覺得整個人都被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悲涼籠罩。

他瘋了一樣衝到巫山上,愣愣地看著山溝旁的那個當初他和她一起給那具屍骨掩埋的小土包,一具殘破不堪的單薄身軀像破布娃娃一樣坐在土包前。

她沒死?是了,她只是沒了心,又是參娃精,哪那麼容易死去,或許,只是留著最後一口氣等著他的到來。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叫什麼。

他就那麼愣愣地看著她,然後直到她緩緩地扭過頭,空洞的眼眶裡流出一行行血淚。

她扯了扯嘴角,朝他伸出手:「看來,你什麼都知道了。」

「不,我什麼都不知道。」他癲狂地衝過去一把拉住她的手,「為什麼,你到底是為什麼如此待我?」

她一愣,好一會兒才說:「因為我是笑笑啊!」

宋思嘉猛地向後退去:「不,你不是,你不是。」

她微愣,似乎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道:「是啊,現在我不是了,沒了心,我就不是笑笑了。」當初她拿了笑笑的心和皮相,現在她還了一雙眼和一顆心,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原點。

她還是那個不識人間滋味的人參娃娃。

宋思嘉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只見她緩緩地站起身,傾身湊到他跟前,輕聲靠在他耳邊說:「原來心死了,愛還在。」然後轉身跳進腳下的山溝裡,一陣金光過後,一根巨大的人參掉在荊棘中。

宋思嘉愣愣地看著那人參,突然發了瘋一樣跟著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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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

巫山位於慶陽城和欒城之間,山勢險峻,高聳入雲。傳說山中有參娃,只要得了參娃,不管是什麼病都能治,什麼毒都能解。

夜,清涼的月色被高聳的樹木遮蔽,昏暗的林子裡,嬌小的身子穿梭在林子裡。

笑笑一邊用砍刀砍掉擋路的荊棘,一邊吃力地往前走,卻沒注意到一道黑色的人影正悄悄地朝她靠近。

當她走到一處山溝時,黑影突然躍到她身後,手中的白光一閃,她只覺得後心一疼,緊接著,一隻大腳狠狠地將她踹下山溝。

一陣瘙癢驚醒了笑笑,她吃力地睜開眼,眼前,一隻金色的人參娃娃正用觸鬚搔弄她的鼻端,她想伸手撥開,卻發現連伸手的力氣都沒有了。是個參娃精,可惜不能吃。

人參娃娃好奇地看著她,烏溜溜的大眼盯著她前襟的血。

「姑娘,你快死了,你的心,給我可好?我可以答應你任何事。」

笑笑微愣:「我為什麼要把心給你啊?」

人參娃娃思索了一會兒,天真地道:「呃,因為山裡的老榕樹精說,人參是沒心的,即便修成人形也不能領悟世間情愛,只要你把心給我,我不就有心了。」那時她不懂,換了這顆心,便要被這顆心控制、迷惑。

笑笑愣愣地看著人參娃娃,感覺自己的身體正一點一點地變涼,她,真的要死了。可她不放心,不放心婆婆,不放心相公啊!

她扭頭看著人參娃娃,好一會兒才道:「我可以把心給你,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要好好照顧相公。」

人參娃娃樂呵呵地點點頭,暗道,不過是照顧一個人,她答應就是了。

笑笑扯唇笑了,一口血噴出,知道自己不行了,又道:「既然你答應我照顧他,那我死了,你就披著我的皮相過活,永遠不要讓他知道我死了,你若不答應,我便不把心給你。」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撿起地上的一根樹杈狠狠地抵在自己心口,「我會把它插爛。」

「別,別,我答應還不行嘛!」人參娃娃連忙阻止她。

笑笑滿意地鬆開手,在意識失去的最後一刻,她看見人參娃娃的觸鬚探到自己胸前,只覺得心口一疼,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

人參娃娃看著手中血淋淋的心臟,又看看地上死去的少女,心中無端升起一絲難過,把心臟送進自己心口的時候,忍不住呢喃:「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幫你照顧你的相公的。」然後化成一道金光鑽進笑笑的身體裡,不多時,一陣金光過後,地上的笑笑已經成為一具白骨,另一端,一個一模一樣的少女一臉迷茫地從金光中走出。

這,就是心跳的感覺嗎?人參娃娃伸手摸著自己的心臟處,當心髒重新跳動的時候,她胸腔裡一陣劇烈的疼痛,腦中有什麼彷彿瞬間被抽空,人參娃娃的記憶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叫笑笑的少女的所有記憶。

她從不知,人心可以如此執著,在她換了笑笑的心、披上笑笑的人皮時,笑笑的一切已經通過這顆心完全地支配了她的身體。

她有笑笑的心臟,有笑笑的記憶,有笑笑對宋思嘉的愛。

不是笑笑給她換了心,是她給笑笑換了身體。

從此,她成了笑笑,做著笑笑該做的一切,直到那天臉被毀容,久久不見好的潰爛的臉洩露了秘密,當臉上的人皮龜裂露出裡面模糊的面孔和細微的觸鬚時,所有的記憶全部想起。

人參娃娃的,笑笑的。

掙扎在兩個記憶裡,兩種感情中,最後,還是笑笑那顆心主宰了她的命運,她不顧一切地去做了這些傻事,然後把自己逼入絕境。

她不知愛是什麼,她只是一根人參而已。可她這些天卻又真真實實地經歷了一場愛情,一場慘烈的愛情。

當刀子穿透她胸膛取出心臟的時候,她才恍惚間明白,原來有時候,不愛也是一種幸福。

裴容傾彎身撿起地上那棵巨大的人參,看了眼不遠處摔昏過去的宋思嘉,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呸呸呸!」小九從草叢裡探出頭,走過去探了探宋思嘉的鼻息,「公子,人還沒死呢。」

裴容傾嘆了口氣兒,手裡的人參微微動了兩下,他連忙收住手:「低頭道,小人參,你別調皮,在天界異獸園修煉了這麼多年才成了人身,你這一遭毀了,可是值得?」

那人參晃動了幾下鬚子,涼涼的聲音傳來:「許是值得吧!」她也不懂,她也不知道,她借了笑笑的心、笑笑的身,圓了笑笑的一場愛,如此,也是不枉她來人世走了一遭。

裴容傾嘆了一口氣:「既然如此,你可願隨我回去?」一邊說,一邊從袖兜裡掏出一本藍色封皮的書冊,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山海圖志」幾個大字。

書冊懸於半空,一道金光閃過,直直打在人參的身上。

人參拼命地轉動了一下身體,對著宋思嘉的方向喊了一聲相公。

「回你該回的地方吧。」裴容傾默唸了一聲咒,書冊在收錄了人參後迅速合上,「啪」一聲掉在地上。

裴容傾彎腰撿起書冊,一抬頭,看見小九正趴在宋思嘉面前,微微朝他吐著氣。

「喂喂,你幹什麼呢?」他問。

小九抬頭一樂:「嘿嘿,給他一個夢,夢裡也許他會見到笑笑呢!」

裴容傾一撇嘴:「多管閒事。」

小九哼了一聲,撿起地上的石頭對著裴容傾的後腦勺丟了過去。

「哎喲!」

「活該!」小九一邊笑,一邊追上去,伸手拉了他袖擺一下。

裴容傾低頭看她:「幹什麼?」

「你昨天又說夢話了。」小九神秘兮兮地說。

裴容傾臉一黑,努力地想了想,完全想不出自己昨天晚上又說什麼了。

小九朝他勾了勾手指,裴容傾俯下身湊到她面前。

小九笑嘻嘻地說:「你昨天晚上自己拿刀子挖自己胸口。哇咧,你都是一副骨頭架子了,挖啥?磨刀似的咯吱咯吱了一整夜。」

裴容傾臉一黑,整個人都不好了,難怪一早起來,胸骨一陣陣發疼。

「公子啊!」小九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你有病,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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