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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斷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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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虎搖搖頭:「不是。今天新送來的幾具屍體……有點兒噁心。我晚飯都沒吃,還吐了一場。」

「年輕人,不習慣死得太慘的死人也是正常的。」居尋拍了拍他的肩膀,「趕緊回去休息吧。見得多了就習慣了。」

「其實也不算是太慘,就是……很奇怪。」劉虎依舊面色蒼白,「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記錄上也寫得很清楚。」

劉虎逃命般地快步離開。居尋微微愣了愣神,翻開手中的當日交接記錄。只掃了一眼,他就明白那幾具把劉虎嚇得不輕的屍體到底是什麼狀況了。一股寒意剎那間流遍全身,他下意識地拉緊了衣襟。

「冬天真的到了。」居尋輕聲自言自語著。

猶豫了一陣子之後,居尋還是走進了停屍間。兩位仵作果然並沒有下工,仍然在忙忙碌碌地圍著屍體轉,看來搞不好要熬一整夜。

「來了。」仵作之一的金永康是居尋的老熟人,只是點頭打了個招呼,視線仍然沒有從屍體上挪開。

居尋走上前,也開始觀察今天送來的這四具屍體。三男一女,屍身的腐敗程度相當高,估計已經死了很久了。四具屍體上都有整齊規整的切口,各自缺失了一些諸如心臟、肺葉、肝臟之類的重要器官,而在另外一張桌子上,則放著幾個盛有內臟的瓶子。

「這些內臟……就是從這幾個死人身上掏出去的?」居尋問。

「沒錯,發現屍體的時候,每一個人被掏走的內臟都擺放在他們的身邊,雖然遭到了鳥獸啄食,但好歹還能辨認。」金永康說,「當仵作這麼多年,腦子不正常的殺人犯也見識過不少,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瘋狂的。他下手非常精準,切口都並不大,簡直就像我們仵作驗屍一樣掏出死者的內臟,然後又整整齊齊地分別擺在旁邊。」

「簡直就像是在市集上擺攤做展示。」居尋眉頭微皺。

金永康撇撇嘴:「可不是。現在屍檢還沒有做完,捕房的人就已經來過好幾次了,雖然那幫孫子平日裡能偷懶就偷懶不拿百姓的命當回事,但這種殺人方法簡直就是公然炫技向他們挑釁,臉皮再厚也忍不了吧。」

「屍體是在什麼地方發現的?」居尋又問,「爛得那麼厲害,應該是在比較隱蔽的地方吧?」

「在南淮城西北方向的山谷裡。」金永康回答,「那裡沒有什麼物產,風景也一般,平素去的人就不多。還是一個和家裡鬧彆扭逃婚的富家女,離家出走躲到那裡,才意外發現了屍體。發現的時候,四個死人幾乎是並排躺在一起,已經爛得難以分辨相貌年齡了。我驗屍之後大概能判斷出三個男的都上了年紀,最年輕也有四十歲左右,最老的估計得有六十歲以上;女性死者卻只有二十來歲。」

「死因弄清楚了嗎?」

「暫時還沒有。」金永康顯得很疲憊,「除了掏出內臟的那幾處傷口之外,屍體還被山谷裡的鳥獸蟲豸啃食過,到底是因為被挖內臟而死、還是罪犯是在他們死後才幹的這缺德事,還得細細詳查。今晚是回不了家啦。」

「你們辛苦了。」居尋同情地說,「這幾個死人,我光是看一眼都覺得難受。幸好我只是個看門的。」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裹上早就備好的毯子,開始自己和自己下棋,以此打發無聊的長夜。方才所見的那幾具屍體固然讓人震驚,但畢竟事不關己,感嘆兩句之後也不願去多想。

時間慢慢到了歲時之初,這是萬籟俱寂的凌晨時分,按居尋的經驗也是最容易犯困的時刻。他掀開毯子站起身來,準備沏一壺濃茶提提神,剛剛把茶葉罐子開啟,耳朵裡忽然聽到一陣響動。

聲音是從斂房東側的圍牆處傳來的,似乎有什麼人在輕輕敲擊牆壁。這種聲音居尋過去也曾聽到過,跑出去檢視卻發現原來只是頑童們炫耀膽量的惡作劇。他本來懶得搭理,但那聲音持續不斷地響起,而且聲響越來越大。

「該死的小兔崽子!」居尋狠狠地罵了一句,掀開溫暖的毯子,先是提起衙門配發的銅棍,想了想又扔下了,隨手撿起一根木柴。他氣哼哼地提著木柴奪門而出,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過去。

沒錯,還是上次小兔崽子們搗蛋的那一堵牆。那些混蛋小子們為了在同伴當中彰顯自己的膽量,約好了半夜偷偷溜出家門,聚在一起玩夜探斂房的鬼把戲。那天碰巧斂房收入了一具懷疑是被家人謀殺的富商的屍體,聲音響起的時候,居尋以為是兇手派人來搶屍,緊張得差點尿褲子。

這一次老子不會再被你們嚇到了,居尋想。他快步走到圍牆邊,用手中的木柴敲了敲牆壁,怒吼一聲:「你們這幫小王八蛋!要是再敢搗亂,老子就……」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牆體猛地一下裂開了,眼前一團濃重的黑影閃過,居尋還沒來得及看清這黑影到底是什麼,胸前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整個身體向後飛了出去。那一瞬間居尋產生了一種古怪的錯覺,覺得自己好似變成了一個羽人,騰雲駕霧地在半空中飛翔。

然後這個倒霉的臨時羽人就重重撞在院子裡的一棵老樹上,暈厥過去。

甦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還沒睜開眼睛,居尋就感到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痛,尤其是胸口被撞擊的部位。他禁不住發出了大聲的呻吟。

「佟捕頭!他醒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說。

「讓大夫看看他。」另一個男人回答說,「如果身體狀況允許,我們就抓緊時間開始詢問。」

佟捕頭?居尋一愣。佟這個姓氏在南淮城並不多見,如果後面在加上捕頭的話,那就只可能會是一個人:按察司專門處理特殊事務的分署的捕頭佟童。

這個特殊事務分署,通常被稱之為邪物署,用來處理各種超出常規的疑難案件。這些案件的背後,要麼牽涉到一些古老而不好招惹的組織,要麼牽涉到一些不為常人所知的古怪人物,甚至於會和超自然的靈異力量有關——儘管這樣的所謂「靈異」最後通常都會被證實只是人為——尋常的辦案者難以應付。

難道那一樁離奇的剖殺案,果然背後有重大文章?居尋猜測著,緩緩睜開了眼睛。在適應了一段時間光線的刺眼後,他看清楚了站在身前的人。果然是佟童。

「不需要大夫,有話就問吧。」居尋齜牙咧嘴地說,「我還撐得住。」

「那就多謝了。」佟童也毫不客氣,「四天前的晚上,你遇襲的時候,有沒有看清楚襲擊你的人的長相?」

「我都昏了四天了?」居尋一怔,「這孫子下手夠黑的……沒看清楚。當時我聽到牆外有動靜,好像是有人在敲打,就過去看看,結果牆突然一下開裂了,我只看到一個人影子,就被打飛了。」

「突然一下開裂了……」佟童思索著,「敵人是赤手空拳嗎?還是有什麼足夠硬的武器?」

「我真沒看清,抱歉。」居尋說,「事發突然,除了那一團黑影之外,我根本什麼都沒看到,也沒看清打我的到底是什麼。」

「那動作和姿態呢?有沒有哪怕一丁點模糊的印象?比方說……動作硬不硬、像不像活人?」佟童仍然不甘心,繼續追問。

「我已經說過了,完全沒有。」居尋艱難地搖著頭,「到底怎麼了,佟捕頭,為什麼那個傢伙那麼重要?而且你為什麼要問我他像不像人?這是什麼意思?那是什麼鬼怪嗎?」

佟童猶豫了一下,慢慢地說:「四天前的那個夜晚,斂房裡發生了殺人案。除了你之外,在場的兩名仵作、一名雜工和三名聞聲趕到的巡夜人全部被殺死。之前一天收入的幾具屍體也被搶走了。」

居尋下意識地想要支撐著坐起來,然後從腰到肩一陣疼痛讓他不得不停住動作:「這麼說,老金和他的徒弟,都死了?還有你說屍體被搶走,是被掏掉內臟的那幾具嗎?」

「就是那四具。」佟童說,「所以加在一起,已經有了十條人命——你差點成為第十一條。」

「那我還得感謝天神庇佑了。」居尋苦笑著,「不過佟捕頭,如果只是普通的兇殺案,是不會驚動到你們的。這事兒……是和什麼鬼怪啊妖魔啊有什麼關係嗎?是不是那四個人的死法是什麼邪惡的祭祀?」

「倒不是因為那個。」佟童搖頭說,「鬼怪也好,邪教也好,其性質的認定很嚴格的,不是看到幾具屍體就能確定。不過,這件案子之所以把我們牽扯進來,確實是因為一樣怪異至極、平時絕少能出現在人們視野裡的東西。」

「怪異至極?」居尋想了想,「倒也是,凡是需要你們出馬的,一定是各種疑難的、可能牽涉到一些冷僻知識的怪案。這件案子會和什麼怪東西有關呢?」

佟童嘆了口氣:「斂房被血洗後,捕快們清理了現場,找到了一樣很要命的玩意兒。那個東西如果被證實的話,我們的一些常識可能就需要被改寫了。」

說著,他拿過一個木匣子,開啟匣蓋,端到居尋的眼前。居尋低頭一看,匣子裡裝著一隻斷掌,對於一個斂房的看守來說,這樣的斷手殘肢原本半點也不新鮮。但他知道,佟童想讓他看的東西必定不一般,於是強忍著脖頸處的刺痛,努力低頭看過去。

顯而易見,這是一隻男性人類的手,粗大厚實,佈滿汗毛,還有著不少厚厚的老繭,從這些老繭和異乎尋常的突出關節來看,應該不是普通的幹苦力活的粗人,而是個練武之人。

「這就是一隻男人的手掌啊,」居尋喃喃地說,「哪兒有什麼特異的地方呢?」

「我幫你換一個方向,你再看看。」佟童說著,把木匣轉了個向,讓這隻手掌的斷口部位朝向居尋。

居尋倒抽了一口涼氣,「啊」的一聲驚撥出來,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如果這個木匣是捧在他自己手裡的,居尋相信自己一定會失手將它跌落到地上。

「這……這不是人的手!」居尋努力控制著自己發顫的嗓子,「這不是人的手!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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