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們凝聚成形後,生命就歸自己掌握了,」葉空山用手指戳了戳對方的額頭,「而鬼嬰培育成功之時,也就是母體喪命的時候,因為所有生命的精華全都轉入了鬼嬰體內。當分娩的時候,本來早已死去的嬰兒會重新獲得生命,成為新生的鬼嬰,但這種生命的本質,大概是常人所理解不了的。母體則迅速失去活力,只能等死,就像這個女人一樣。」
岑曠低下頭,看著只剩一絲氣息的無名女人。其實她的整個軀體基本上已經死了,但精神還頑強地並沒有消亡,那得益於她比常人更加強大的精神力。而且為了查清鬼嬰的問題,衙門也不惜血本,給她灌入了不少可以吊命的大補藥。這些藥服食過量,會對人體的臟器造成不可治癒的損害,但用於在一兩天內續命,倒是效果不錯。儘管如此,如果不抓緊時間,她還是隨時可能徹底地死去,到那時候,記憶也保不住了。
「那麼,一個女人犧牲自己的生命,犧牲正常的胎兒,孕育出這樣的鬼嬰,究竟有什麼用呢?」岑曠再問。
「這就是我剛才所說的,鬼嬰只能由母體自己培育才有用,因為那個痛苦無比的過程,會把母體內心的所有怨毒與仇恨都轉移到鬼嬰身上,使它擁有可怕的詛咒力量。鬼嬰一旦出世,這種詛咒就會展現出強大的威力,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所以,如果你想要抓一個女人來替你培養鬼嬰,那是絕不可能的,因為你沒辦法操控母體內心最深處的仇恨,那樣生出來的鬼嬰,多半會先詛咒你自己。」
岑曠嘆息一聲:「你們人族的心裡,竟然能埋藏下這麼深的仇恨。那麼,鬼嬰真的曾經被用來詛咒過什麼人嗎?」
「歷史上關於鬼嬰,雖然傳聞很多,卻從來沒有可信的記載,」葉空山陰沉地回答,「不過,大約四百年前,的確發生過一起怪誕的案件。當時位於中州西北的一個與世無爭的小村遭遇離奇浩劫,全村一百多口人全部喪命。官府迅速派人封閉了道路,不許外人靠近,但據說現場令人目不忍睹,所有的屍體都死不瞑目,而且都帶有極度驚恐的表情,甚至有不少下巴張到脫臼。最奇怪的是,死者們雖然死狀各異,但根據判斷,要麼是自殺,要麼是被活活嚇死,居然沒有外人下手的痕跡。事後官府宣佈說,這些人是中毒相互鬥毆而死的。但見到過現場的人都在傳言,他們的死法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可這和鬼嬰有什麼關係?」岑曠問。
「官府在收殮了所有的屍體後,意外地在一間廢棄的草房裡又發現了一具女屍,那具屍體和我們眼前這位女人差不多:肚腹被剖開了。在她的身邊,放著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臍帶還連在女屍的肚子裡。不可思議的是,母親的屍體早已冰涼,這嬰兒竟然還沒有死,見到人們進來後,嘴角微微一動,似乎是在笑。當時領頭的一名捕快臉色大變,上前就是一刀,把嬰兒的頭砍了下來。
「‘鬼嬰!鬼嬰!’捕快的臉色慘白,身子不停地發抖,‘都是這個鬼嬰乾的!’這之後,對屍體身份的鑑別似乎證實了這位捕快的話。全村唯一的倖存者——一位和丈夫吵架,在命案發生前一怒回到孃家的婦女——承擔起了辨別屍體的重任。她認出了那個被開膛破肚的女屍的身份:那是一個由於被懷疑通姦,而在四年前被逐出村的女人,而且放逐前,她受盡了全村人的百般羞辱以及私刑。當時她正好懷有身孕。
「這個案子最後草草結案,官方的結論是那個被逐的女人投放了能使人發瘋的毒藥,殺害了全村人。但是當時看到過現場慘狀的捕快們,很多都迅速請辭了,至於那個一刀砍下嬰兒頭顱的捕快……不久後自殺了。」
岑曠沉默了很久,忽然在女人身邊重新坐下,左手的食指、中指扶在自己的額頭上,右手相同的兩根手指搭在女人的額頭上。
「我們得抓緊,」岑曠說,「如果那真的是個鬼嬰,可就太危險了。」
葉空山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動作:「為什麼都要用兩根手指頭?三根四根行不行?要是你不小心被人砍掉一根中指,難道就不靈了?」
「這是人族創造的秘術,我只是習慣了這樣的動作而已。」從不說謊的岑曠回答,「人族的很多動作都喜歡只使用食指和中指,大概是覺得那樣很有型。就這個秘術而言,只要我和她的頭顱相連就行,直接用額頭碰額頭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