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
「比如說,黃炯在路上遇到了我,我給了黃炯一拳,我回到衙門被黃炯殺死了,這三件事都是真的,但是否就足夠說明黃炯有殺我的動機呢?顯然不是。我給了黃炯一拳,也許根本不能對他造成傷害,他也不至於為了這一拳而要我的命。我完全可能是回到衙門後,調戲黃炯年輕漂亮的老婆,結果被黃炯殺掉的。所以在這起我的死亡事件中,我給了黃炯一拳,雖然真實存在,卻並不是造成結果的關鍵。」
岑曠細細咀嚼著這番話:「你的意思是說,不要輕易給幾個孤立事件之間加上因果關係,對嗎?而且,你還想說明一點,單純的情殺,在這起案件裡動機不足夠,因為鬼嬰這種血腥殘酷的手段,沒有足夠強烈的仇恨,是不能讓一個女人下定決心的。」
葉空山打了個響指:「你真是越來越聰明了,可見這世上只存在白痴,而不存在無可救藥的白痴。現在,我已經聽到了那個被我調戲老婆的傢伙的腳步聲,我們先聽聽他帶回來點什麼好東西吧。」
黃炯滿眼血絲,眼眶浮腫,看上去這兩天也沒怎麼睡好,被那個未知底細的鬼嬰折騰得夠嗆。信鴿送來的密信不能太重,所以那張特製的絹帛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葉空山一揮手,岑曠很自覺地把信拿到光亮處讀起來,並且臉色很快變了。
「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岑曠說,「根據這份資料,杜萬里是真的喪妻、喪子,死因是妻子杜秦氏難產,兒子剛剛生下來就斷氣了,杜秦氏也悲痛而死,為此還專門舉行過一次導亡的喪儀。喪儀之後,他就離開了南淮。而這份資料上面還有對杜萬里夫婦的相貌的描述。躺在這裡的這個女人……相貌和描述中的一模一樣,尤其下巴上的那顆痣是很明顯的標誌。我想,這就是她總要蒙臉的原因,不然那張臉會引起恐慌的。」
「越來越有趣了。」葉空山竟然不覺得吃驚,「這麼說來,你看到的那個靈堂,就是杜萬里為這個杜秦氏準備的,他那麼傷心也是因為自己死了老婆——但老婆偏偏站在人堆裡看著這一切。一個已經死了的女人,又活過來了,先欣賞了自己的靈位,再追蹤到青石來尋夫,並且生下一個鬼嬰,把丈夫嚇得自殺了。夠得上恐怖小說的素材了。」
「已經不只是恐怖小說了,」黃炯的聲音聽起來老了二十歲,「就在這隻信鴿飛回來的時候,金煥鐵嘗試著對那個嬰兒使用讀心術……然後他就發瘋了。」
金煥鐵此時正被幾根繩子牢牢束縛在床上,否則他一定會掙扎起身。他的目光中充滿了瘋狂的意味,嘴裡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拼命扭動著身體,對誰的問話都沒有半點反應。這位在宛州頗有聲望的秘術大師,此刻活脫脫就像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
「你不是說,只是讓秘術師們控制住那個嬰兒嗎?」葉空山問,「怎麼又會去施展讀心術?」
黃炯很鬱悶:「金煥鐵太自信了。雖然他也知道鬼嬰的厲害,但像這樣被一個小小的嬰兒牽制住,讓他覺得很沒面子。所以就趁著我去檢查信鴿帶回來的信件時,他冒險進入囚房,想要探查一下這個嬰兒的思維。」
「老子手下的魅都還不能把握好讀心術,這個老梆子倒很有自信啊,」葉空山哼了一聲,「尤其是對著一個精神力那麼強的怪物,他根本就是找死。」
其他幾名秘術師都有些無奈:「我們都勸老金不要衝動,但他就是不聽,反而譏笑我們膽小。我們也攔不住他。」
「攔不住他?」葉空山好像想到了什麼,「既然如此,弄點能攔住他的人來。」他轉頭對黃炯說,「調幾個人過來,把這些不安分的秘術大師都給我看緊了,誰也不許進囚房一步,只准在外面幹看著。」
金煥鐵還在徒勞地掙扎,那把他一向引以為傲的鬍子被弄得亂糟糟的,好似一叢雜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