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麼事了?」岑曠一下子睡意全無。
「又有人死了,」黃炯跺著腳,「就在昨天晚上。死狀和那個玉石商一模一樣。」
於是岑曠的覺睡不成了。她跟著黃炯來到了案發現場。如黃炯所說,一模一樣的死狀。死者被雙手反綁,兩腿捆在一起,從腳踝處被倒吊起來,然後頭浸在水裡。和嚴於德的死稍有不同的是,作案者要麼是沒找到大水缸,要麼是怕驚動人不敢去搬,只是用了一張椅子放上一個水盆。不過效果是一樣的,都是溺斃。
「死者是什麼人?是不是也是做玉石生意的?」這是岑曠的第一反應。
「玉石生意?半根毛的關係都沒有!」黃炯瞪了她一眼,「死者是個普普通通的牲畜場老夥計!」
青石城地方雖不大,卻是九州重要的牲畜貿易市場,許多當地人從事的都是和牲畜有關的行當。這位名叫馬大富的老人就在他人的馬場馬行裡幹了一輩子,賺一些餬口的錢,也並沒有婚娶。這天清晨是他的工友發現他沒有去上工,到他家裡一瞧,才發現了屍體。
「葉空山那小子也不在……你看看,他身上刻著的是那首破童謠嗎?」黃炯掀起馬大富背脊上的衣物。
岑曠仔細看了一會兒:「沒錯的,這首童謠用詞很簡單,基本都是我學過的詞。這就是用羽族文字刻的《多蘭斯城邦的阿克西》。」
「這麼說來,又是一起,」黃炯掐著自己的額頭,「看來光殺一個人根本不能讓他滿意啊。」
岑曠學著葉空山的樣子檢查著死者,並未發現其他的特殊之處。死者的情狀幾乎和之前被殺的嚴於德一模一樣,死前也經歷了極大的痛苦掙扎,以至於手腕處的皮肉完全被繩子磨破了。
而尋找目擊證人的工作同樣艱難。死者孤身一人,脾氣也不大好,平時極少有朋友走動。問起他的鄰居,基本是眾口一詞:「老馬?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他就是每天天亮了開門上工,傍晚回家關上門……哦對了,他愛喝點酒,身上總有酒氣。別的真的不知道。」
「這就是所謂的連環殺人案嗎?」岑曠問。
「很大可能性,但畢竟還只是第二個,」黃炯說,「但願只是普通的仇殺,這樣還有可能鎖定兇手的範圍。」
「如果不是呢?」
「那就是一個瘋子在按照某些我們完全不知道的標準來挑選犧牲品,甚至壓根兒沒有標準,」黃炯臉上的肥肉由於苦悶擠到了一起,「那樣就麻煩大了。而不幸的是,這首該死的童謠很有可能意味著後者。」
誠如黃炯所言,岑曠奔忙了一天,發現嚴於德和馬大富的生活完全沒有任何交集。這是兩個生存在不同世界中的人,一個一直在外地開雜貨鋪,近幾年來到青石和文瑞合夥做玉石生意,很快發家;另一個卻一輩子都沒離開過青石城,靠著一手伺候牲口的本事活命。
也許嚴於德的社會關係還複雜一些,性情孤僻的馬大富卻是再簡單不過,基本上連他這輩子究竟認識幾個人都能掰著指頭數出來。幾十年來,他的生活就是不斷重複的上工——回家——喝酒——睡覺——再上工,枯燥到令人髮指。鄰居們說不出什麼來,岑曠只好再到馬行裡去打聽。馬行的老闆很冷淡,能提供的資訊比鄰居們還少,岑曠正要失望地離開,發現門外有人悄悄向她招手。她一眼就認出,那是發現屍體的馬大富的工友。
「這人就是個悶葫蘆,」他對岑曠說,「工作一天也不會說超過十句話,總體而言,幹活也算任勞任怨,有點什麼磕磕碰碰,甚至於被無故剋扣工錢,他都不會計較。但你一定要小心,不能在某些方面招惹到他,一旦惹急了,就像捅了馬蜂窩。」
「某些方面?具體是什麼?」岑曠問。
「說不清楚,你得知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怪癖。」這位工友很為難地說,「說起來也巧,這個馬行已經是我和馬大富第二次共事了,七八年前,我們曾在另一個馬行裡幹過。有一次號裡的牲畜突然開始大片大片地感染疫病,所有人都不能回家,就在馬行裡搭棚子住下,輪班倒著伺候牲口。馬大富幹了兩天,就在一天半夜裡突然跟發瘋了似的,把他同鋪的工人暴打了一頓,打斷了人家兩根肋骨。結果他被掃地出門不說,這一年的工錢都賠給人家了。」
「為什麼要打人呢?」
「一個旁人看來簡直很可笑的理由,」工友無奈地說,「那個兄弟睡覺老打呼嚕,吵得馬大富整夜沒法入睡。但實際上他的呼嚕半點也不響,或者說,工棚裡至少還有三四個人的呼嚕聲比他更響,以至於別人拿片布塞住耳朵才能入睡,偏偏馬大富就是不能忍他,我們都不明白為什麼。所以我想,這傢伙之所以喜歡喝酒,說不定也是因為喝多了才容易入睡。」
這倒是很好理解,岑曠想著。她自從凝聚成形後,為了全面瞭解人族的特徵,也曾閱讀過不少醫書。某些人的精神總是高度緊張,睡覺時就是容易受到驚擾,一丁點聲響就能讓他睡不著,而他在憤怒和緊張下,很可能隨手揪過一個人就打,那個捱打的人不過是代人受過而已。
可這個發現對於案情又有什麼幫助呢?如果是老被人吵得睡不著覺的馬大富殺死了別人,那還好說,可眼下是馬大富自己被殺。
我畢竟還是欠缺葉空山那樣的分析能力啊,岑曠不無憂鬱地想,可葉空山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