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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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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還要蹲在樹上裝羽人。」岑曠疲倦地掐著自己的額頭,這個動作是她跟黃炯學來的。

「一舉兩得嘛。雖然你我的出發點不相同,但決定採取的行動是一致的。」

「我就是懷疑文瑞可能被殺,沒辦法。我不會說謊,不能騙你說你的分析讓我完全信服。」

「那就隨便你了,」葉空山一攤手,「反正都得你去看著他,誰叫你是下屬呢?這就叫等級觀念,官大一級壓死人。」

其實讓你去盯我還不放心呢,岑曠在樹上瑟瑟發抖時止不住地想。葉空山雖然很聰明,也很不守規矩,讓他去監視別人,沒準半道就不耐煩跑掉了。這個葉空山啊……真是謎一樣的人物,自己跟隨他也有一段日子了,卻始終沒聽他講起過他的身世和他的經歷。岑曠始終覺得,一個人要能修煉到葉空山那般膽大心黑而又玩世不恭,一定經受過許許多多常人難以想象的磨礪,而不是像自己這樣,幾乎就是一張白紙,正在慢慢往上新增內容。

想到白紙,她又立即想到了葉空山的夢境,想起了夢境裡那個赤裸的「自己」,不知怎麼的臉上有點發燒。這麼微微一走神的工夫,極度的睏倦讓她終於忍不住了,眼皮子像墜了鉛一樣合上,恍惚間感覺自己正躺在一張舒適柔軟的大床上,而該死的葉空山正立在床頭,為她殷勤地搖著扇子,就好像戲文裡伺候皇帝的太監。

不過這個古怪的夢境並沒有持續太久,葉空山忽然間變成了一個被倒吊著的死人,滿面鮮血地凝視著她,她的身子一斜,險些從樹上栽下去,幸好及時驚醒並伸手抓住了樹枝。出了一身冷汗的同時,她也清醒過來,連忙把視線轉到院子裡。

她覺得並沒有什麼異常,但剛才是貨真價實地睡著了,她抬頭看了一眼雲層和月光的變化,確信自己最多就眯了兩分鐘的眼睛,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看看院子裡走過的護院們,一個個都是懶懶散散無精打采,顯然這樣的護衛也讓他們覺得勞累難忍。

這真的是小題大做嗎?岑曠心裡嘀咕著,目光散漫地掃向文宅的各處角落。忽然之間,她看到一個黑影飛快地從文宅後院翻牆而出。

那是什麼人?岑曠一下子警醒起來。她想要去追趕,但離得太遠,黑影已經很快跑得不見了,除非她真成了住在樹上的羽人,否則鐵定追不上。她放棄了追過去的念頭,但心卻懸了起來,總覺得這個黑影背後是不是有點文章。

想來想去,岑曠還是從樹上跳下去,然後翻牆進入了院子裡。她並沒有故意放輕腳步,儘管如此,仍然在走出好幾步後才被發現,在一片「什麼人?」的呼喝聲後,她已經被圍住了。

岑曠掏出葉空山給她做的假腰牌,在護院們面前晃了晃:「捕快。趕緊帶我去見見你們家的主人,快點!」

護院們雖然對於如此年輕貌美的一個小妞竟然會是捕快有些驚疑,但葉空山的腰牌做得可以以假亂真,而岑曠看上去倒也一臉正氣不似女飛賊,所以他們沒有猶豫,把岑曠帶到了文瑞的臥室外,敲響了門。

門裡沒有任何反應。護院又加重力道敲了幾下,聲音在靜夜裡傳出去很遠,文瑞卻仍然不出一聲。岑曠陡然意識到不妙:「快把門撞開!」

文瑞的房門相當結實,所以負責撞門的護院也鼓足了一口氣,但沒想到力量還沒使足,門就輕鬆被撞開了,原來這扇門根本沒有鎖上,只是虛掩住的。他猝不及防地滾了進去,頭重重碰在一個硬物上,險些暈了過去。

但緊跟著搶進房的岑曠才真是恨不能一頭暈過去。藉助著清朗的月光,她看得很清楚,那個倒霉的護院一頭撞上的東西不是別的,而是一個裝滿水的水缸。而水缸的上方,正倒吊著岑曠一直苦苦監視著的文瑞。沒錯,和前兩起案件一模一樣的死狀,五花大綁倒吊著的身體,浸在水裡的頭顱,用羽族文字刻在身上的詭異童謠。文瑞和他的夥伴嚴於德一樣,按照童謠裡的說法,「他們把我頭朝下高高吊起,把我的頭按在水裡」,就這樣失去了生命。

岑曠捧著頭,慢慢坐在地上,心裡直想把自己一刀捅死。兩分鐘,她僅僅是睡著了兩分鐘,慘劇就在兩分鐘裡發生了。這兩分鐘的疏忽,讓她若干天來的辛苦監視全都白費了。雖然文瑞的死證明了她的猜想是正確的,而葉空山的判斷有誤——文瑞自己也是兇手的目標,但現在人已經死了,錯誤或是正確又有什麼意義呢?她忽然覺得,自己作為一個捕快真是太不稱職了,而這個行當一旦出現什麼錯誤疏漏,損失的就是他人的生命,哪怕只是一個人品低下、令人鄙夷的奸商的生命。

護院們和聞訊而來的管家僕人們圍在一旁,個個不知所措,有一些擔心東家的死會讓自己遭到牽連,已經悄悄拔腿開溜了。剩下的在那裡拿不定主意是該先報官還是該先把屍體解下來,可是「官」現在不就在地上坐著嗎?

忽然一個僕人喊了起來:「動了!老爺動了一下!」

岑曠慌忙抬頭,果然看見文瑞的身體劇烈地震顫了一下,她猛地從地上跳起來,用秘術割斷了繩子,然後招呼其他人把文瑞拽了出來。然而伸手探一下鼻息,文瑞的呼吸早已停止,脈搏也完全沒有了。

那只是屍體的正常痙攣而已。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沒了,岑曠終於忍受不住,暈了過去。

醒來後,岑曠發現天已經亮了,自己仍然躺在文瑞臥室的地上,只是身下多墊了一層褥子。她抬頭一看,文瑞的屍體已經不見了,估計是被送到了仵作那裡,而葉空山正在臥室裡左右檢視著。兩人視線相對,都能從對方的目光裡看出一點愧疚的影子。

葉空山先開了口:「是我的錯。我做出了錯誤的推理,否則的話,我會親自來這裡守著,也許就不會讓他得逞了。」

岑曠搖搖頭:「都得怪我。我不該睡著的。」

「你睡著了多久?」葉空山問。

「最多兩三分鐘,」岑曠回答,「所以我想不通對方怎麼能就在我的監視下完成這個複雜的殺人步驟,而完全不被我聽到點動靜。光是吊起來還好辦,可還有那麼大的一口水缸啊。」

「這的確是個問題,」葉空山若有所思,「如果你確定只迷糊了那麼一小會兒的話,動作再快的人也沒法完成這些工序的。」

岑曠嘆口氣:「也許是我之前就有麻痺大意的時候,以至於有些響動沒有聽到。」

「我倒不這麼認為,」葉空山說著,忽然轉移了話題,「就在天亮之前,我所要的調查結果也到了,一看我就知道我的判斷出了錯,所以我趕緊跑到這裡來,沒想到已經出事了。」

「你之前的判斷到底是怎麼樣的?」岑曠問,「文瑞都已經死了,你總可以告訴我了吧?」

「當然可以了,」葉空山從文瑞那張紅木床下爬出來,蹭得一臉灰,「等你回家睡夠了覺,晚上我就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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