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對了,就這麼算了。」黃炯臉上的每一塊肥肉都寫滿了不甘心,「昨天剛剛抓到了一個在逃犯,按律應當處斬,所以這幾起案子統統都會算到他的頭上去,反正他只能死一次。」
岑曠還想再說,葉空山已經很鎮定地發話了:「說白了,上頭不想打仗,對吧?」
黃炯哀嘆一聲,整個身子陷到了椅子裡:「有什麼辦法呢?這種時候,儘量不要多惹麻煩了。如果這兩個奸商的確是因為欺騙羽人而遭到的報復,就算他們活該好了。很多時候辦案子都得顧全大局,不能由著性子來。」
葉空山搖搖頭:「你不必說道理,道理我懂。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這起案子未必那麼簡單,我這兩天又想了想,覺得裡頭還有別的文章。」
「還能有什麼文章?兩個奸商害死了羽人的貴族,然後被別人仇殺了,多簡單明瞭的解釋,不也符合那首童謠的含義嘛。」
「可是第二個死者馬大富呢?」葉空山說,「馬大富可是個和羽人半點瓜葛都沒有的角色。」
「那興許是羽人們為了把水攪渾而拉進來的無辜受害者吧,只能當他白死了。」
「不對,不會的!」岑曠大聲說,「我和羽人們交談過,他們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種族,如果真的是他們設計的存心報復,就不會拉無辜的人下水。這兩天我和葉頭兒討論過了,馬大富的死肯定解釋不通。」
「不通也非得這麼硬解釋!」黃炯火了,「這是命令,我們都只能無條件服從!你們以為老子不想把兇手揪出來收拾一頓嗎?」
岑曠不說話了,但看得出來還是不服氣,葉空山卻展露出一個含義不明的微笑:「別發火,老頭兒,相信我,再過上幾天,你一定會回來找我,並且讓我重新開始查案的。」
「你那麼肯定?」
「我和你賭一個月的薪水。」葉空山說。
黃炯氣哼哼地走掉了,葉空山若無其事地招呼岑曠:「別理他了,老頭兒也有自個兒的難處。我們做自己的事。先把動機刨去不管,三起案件你都到了現場,你能不能分析一下,兇犯會有什麼樣的特徵?」
「我試試看,」岑曠沉吟了一會兒,「首先這個人行事冷靜從容,很有條理,除了現場幾乎沒有留下痕跡之外,那幾個水缸很能說明問題。」
「哦?說來聽聽。」葉空山點頭表示鼓勵。
「水缸是很沉重的東西,這個人能夠將水缸移進屋子,灌滿水淹死人,還可以不被發現,除了現場作案時的小心謹慎外,一定還包含了之前大量的窺探,已經弄清了院落的結構以及護院們的行動規律,否則不可能做得那麼滴水不漏。而且他應該還很懂得變通。」
「這又怎麼解釋?」
「他殺害馬大富時,用的是椅子上放的水盆,因為馬大富家裡沒有足夠大的水缸。他顯然並不拘泥於一定要把道具都處理得盡善盡美,要的只是那個結果。」
「說得很不錯,」葉空山拍拍她的肩膀,「而且還有一點很重要的結論,這個人肯定跟著馬幫、商隊、鏢隊之類的隊伍幹過。」
「為什麼?這我就沒看明白了。」
「注意他捆紮繩子的方式以及繩結,」葉空山說,「那是一種專門用來捆綁貨物的方式。運貨的車隊往往會經過一些崎嶇艱險的地段,貨物如果捆得不夠緊,就會被顛散,所以他們都有一些很獨特的繩技。」
「會不會是和這兩個玉石商都有仇的幫他們運貨的人?」岑曠眼前一亮,「如果這個人是幹活出身的,難保不會曾經也和馬大富共事過,沒準就曾因為什麼小事被馬大富打過!他其實是在利用這首羽族童謠做掩護,幹掉他曾經的三個仇人!」
葉空山一拍桌子:「完全有這個可能性!不過嘛,這當中還是有一點小問題,這個人如果一直混跡底層賣苦力,又怎麼能構思出這麼精巧嚴密的殺人方式,甚至懂得羽族文字呢?」
「也許是深藏不露的高人?也許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後人落難了?我在戲文裡聽到過這種段子。」岑曠堅持說。
葉空山樂了:「小說和戲文,講述的大多是不可能在現實中發生的事情,我們最好還是稍微考慮一些可能性更大的推斷。這幾天你看家,我要去好好調查一下那個之前被忽視掉的馬大富,如果這一回我沒有判斷錯的話,過不了多久,黃老頭兒還得回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