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九州:黑暗之子》小說信息

七(第2頁,共2頁)

字體:

「從前有個叫岑曠的漂亮姑娘,從外面學藝歸來。人家問她學了什麼,她說‘我會屠龍’。可是放眼九州大地,你能找出哪怕一個人曾經見到過龍的存在嗎?」

葉空山其實說得對,岑曠悲哀地想著,我的本事大概就很像屠龍之技,雖然葉空山在後面還補充了一句聽起來很像是安慰她的話。

「不過嘛,只要有人能找到龍,屠龍之技就能派上用場,」葉空山毫不謙虛地拍著自己的胸脯,「我就是那個替你尋龍的人。」

岑曠胡思亂想著,天快亮時才打了個盹。還沒閉多久眼睛,替她尋龍的葉空山就過來敲門了。

「跟著我,聽聽我怎麼和人說話的,長長見識。」葉空山下令說。

岑曠莫名其妙,但也早就習慣了葉空山這些不做解釋的安排。她乖乖跟隨著葉空山來到了一間從很早就開始營業的茶館,和他隔了一張桌子坐下,耐心等候著。茶館這種地方的喧嚷熱鬧並不是岑曠所喜歡的,但為了接觸到更多的人族,瞭解人族的喜好和生存狀態,她在空閒的時候也會盡量往茶館裡鑽。某些時候,單是觀察說書先生評書段子的受歡迎程度,也能大致瞭解一些人們的心態。比方說,講述那些歷史上的風雲人物的野史故事就總能吸引大批聽眾。

茶館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葉空山獨霸一桌,悠然自得地喝著茶。一個相貌樸實木訥的中年漢子混在人流中走進茶館,徑直坐在了葉空山對面。

「你來了。」葉空山淡淡地打招呼說。

「別扯廢話了,」對方看來和葉空山早就認識,但神色間卻充滿戒備,「為什麼找我來?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沒事的時候……」

「有事,而且和你有關,」葉空山也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放心,我不是來干涉你的生意的,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些事情。上個月你是不是接受了寧州血羽會的一樁委託,去謀殺兩個來自宛州的人族玉石商人?」

「沒錯,是有那麼一回事。」中年漢子答得很乾脆。岑曠心裡一跳,這才明白過來這個漢子的身份,原來兩名玉石商真的是羽人們花錢僱兇殺害的,自己一直以來的看法是正確的。而血羽會的名頭她也聽說過,是活躍於寧州的一個幫會組織,勢力相當龐大。由這樣的組織對羽族的敵人發出誅殺令,倒也合情合理。之前查出的文瑞曾和江湖殺手有所接觸的事,多半就是正在和此人討價還價。只是葉空山接下來的那一句話讓她一下子就蒙了。

「但血羽會並不想要你真的殺死那兩個人,」葉空山用不容置辯的語氣說,「他們只是要你假裝殺死了人而已,因為這兩人的走私生意每年都會給血羽會上繳數額可觀的保護費,血羽會並不希望他們死。而你並沒有把這一點告訴那兩個人,而是佯裝要貨真價實地殺他們,逼得他們向你開出高價保命。你倒是真有商業頭腦。」

中年漢子的臉色變了,頓了一會兒,勉強笑了笑:「葉空山,你果然有點本事啊。不錯,我抓住了他們倆,告訴他們我是被羽人僱去殺他們的,但如果他們願意付我一筆錢,我就饒了他們——說到頭,我不過是多賺了一筆小錢而已,在我的僱主那邊,我並沒有失約。」

「也就是說,他們的死,的確不是你乾的?」葉空山盯著對方的眼睛。

中年漢子毫不避讓:「不是。聽說他們死掉之後,我也感到驚奇。要知道,那種倒吊的死法是我教他們佈置假現場的方法,沒想到最後他們真的死在了童謠上。血羽會為此還來找過我的麻煩,但這兩個人死的時候,我根本不在宛州,這才洗清了嫌疑。」

岑曠豎起耳朵仔細傾聽著,她認為這個漢子並沒有說謊,看來葉空山也是這麼認為的,因為他很輕鬆地放對方走掉了。於是問題來了:殺人的究竟是誰呢?

「是啊,動腦筋想想,」葉空山對岑曠說,「殺人的會是誰?現在我們已經確定了,這不是羽人們乾的,雖然他們曾有這個計劃。」

「這就是你所說的第一層欺騙了。」岑曠說,「羽人們的確想要幹掉這兩個玉石商,但血羽會卻試圖安排假局。那剩下的兩層呢?」

「我不是叫你動腦筋嘛,」葉空山說,「既然我都告訴你這當中存在的是‘欺騙’了,那你仔細琢磨一下,會是誰欺騙誰呢?」

岑曠皺起眉頭,陷入了沉思。欺騙……欺騙……有施加欺騙的人,就必然會有被欺騙的物件,這是一個相互的關係,那麼就必須要找到可能引發出這種關係的兩個人,或者兩個陣營。

她忽然一下子想到了葉空山最早曾做出過的那個後來被推翻的推斷:是文瑞殺害了嚴於德。由於文瑞也步嚴於德的後塵丟掉了小命,所以該推斷看似不成立了。但如果這當中也包含著欺騙的話……

「我明白了!」岑曠叫出了聲,「你最初的那個猜測其實是正確的,嚴於德就是文瑞殺害的!不同的是,在這起殺人案中,嚴於德根本沒有絲毫反抗,因為他的本意就是要炮製一個假死的現場,但沒想到文瑞背叛了他,弄假成真了!」

「說得很好,」葉空山拍拍巴掌,「這也正是我現在得出來的結論。前些天我對嚴於德和文瑞的調查並不是沒有成果的,除了發現這兩人之間緊張的關係之外,我還發現文瑞找殤州的商人購買了幾株昂貴的腐心草。」

「腐心草?能讓人暫時停止呼吸、陷入假死的那種藥物?」

「就是它了。這兩個遭到追殺的玉石商肯定是想借助腐心草來裝死,把他們的死訊散佈出去,然後再隱姓埋名藏起來,大不了以後換個名字接著做生意就好了。我估計,按照他們商量的順序,應該是嚴於德先‘死’,然後再輪到文瑞。」

岑曠明白過來:「所以那天晚上嚴於德做出一副十分暴躁的樣子,趕走了其他人,其實就是和文瑞一起佈置這件事。但沒有想到,文瑞偷偷把腐心草調包了,所以嚴於德枉自送掉了性命。文瑞這麼做其實是一舉兩得,一方面除掉了一直與他不合的夥伴,另一方面嚴於德是真死,也會讓他的假死更少受到懷疑。可是接下來馬大富又是怎麼死的呢?」

「我建議你跳過馬大富,直接去思考文瑞的死因。」葉空山說。

「為什麼?」

「因為馬大富的確是一個與嚴於德、文瑞毫無關聯的人,」葉空山說,「這就是我所謂的第三層欺騙。」

「你是指……有人模仿嚴於德的死狀殺害了馬大富,以便混淆視線,把一樁毫無關聯的兇案栽贓到羽族身上,而使自己擺脫嫌疑!」岑曠興奮地說,「這麼一說我就全明白了!這個人真正的目標是馬大富和羅爾立!」

「這四名死者,其實是劃分成了毫不相干的兩撥,」葉空山說,「兩個玉石商是一撥,馬大富和羅爾立是另外一撥。只不過第二位兇手足夠狡猾,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羽族童謠上面去。他尤其聰明之處在於,先殺死了馬大富,再回過頭去殺害文瑞,這種故意安排的次序很難讓人不把馬大富也當成兩名玉石商的同夥。」

「文瑞也是第二個兇手殺的?」岑曠有些意外。

「是的,文瑞殺死了嚴於德,而剩下的三個人都是第二個兇手殺的,」葉空山臉上的表情居然隱隱有點佩服,「這個人不但膽子大,還很細心,居然模仿了文瑞打的繩結。」

「你是說,那種經常跑貨運的人才會使用的繩結?」

「沒錯,文瑞發家之前經常親自押運貨物,打那種繩結,他可是駕輕就熟。而第二位兇手就更不簡單了,只是在現場看了幾眼,他就牢牢記住了繩結的打法,並且在之後的案子裡如法炮製,堪稱滴水不漏啊。」

岑曠領會著葉空山話裡的含義:「你是說,這第二個殺手……在嚴於德死去的那一天到達過案發現場,並且檢查過屍體?那會是誰呢?除了衙門的捕快之外,還有仵作,還有……」

她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是那個人!是你前兩天讓我幫你調查的那個人!我還以為此事和本案完全沒有關聯呢!」

「萬事萬物都是存在著關聯的,」葉空山說出了這句總被哲人掛在嘴邊的大廢話,「我之所以得出現在的結論,就是靠了你替我調查出的結果。當然了,我並不是故意要賣關子對你隱瞞,而是擔心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被對方發現破綻,你畢竟是個不會說謊的魅啊。」

「你是對的。」岑曠說,「那現在我們應該做什麼?可以去抓人了嗎?」

「我想應該是時候了。」葉空山點了點頭。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