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殺了你?——是我的父親和母親。他們把我頭朝下高高吊起,把我的頭按在水裡。」她呆呆地念著童謠中的這兩句話,身子微微顫抖著。
「你是不是又想像鬼嬰案之後那樣哭出幾滴馬尿?」葉空山側頭看她,「破一個案子就哭一場,過上幾年,你這間屋子就會留下一個水滴石穿的動人傳說了。」
岑曠搖搖頭:「不,我哭不出來。我只是一下子又想起來你前些日子讓我看過的你的夢境。君王們為了征服,就會把一個個種族推向相互仇殺的境地,讓蠻族殺華族,羽人殺夸父,讓鮫人在陸地上化為枯骨。可他們究竟有沒有想過,他們腳下的每一寸疆土上,都浸透著死者的鮮血,都堆滿了那些破碎的幸福。莊園殺了羅爾立,因為羅爾立害死他全家;羅爾立害死了這一家三口的鮫人,因為他的父親和祖父都死在鮫人手裡,可這一切的源頭又都在哪裡呢?」
「沒有人能夠找到它的源頭,」葉空山微帶著醉意說,「就算是傳說中龍淵閣裡的學者也不能。所以對於世上的凡人們來說,在帝王們的美夢中堅強地活著,就算是最大的幸福了。」
「胡說八道!」黃炯哼了一聲,「就憑這番話就夠你坐牢的了!管好你那張臭嘴。」
葉空山嘿嘿一笑:「惹急了我,我就把從這張臭嘴裡蹦出來的話編成童謠,讓街頭巷尾的小屁孩兒們傳唱去,皇帝老子能奈我何?」
黃炯嘆了口氣,不再多說,搖搖晃晃地走出門去,臨出門前回過頭來:「和你說了好多次了,添一把鎖,女孩子家的,房門上不加鎖,當心被葉空山這樣的壞人溜進來。」
岑曠小聲說:「他不是壞人……」說完發現黃炯已經走遠了。而不是壞人的葉空山顯然喝多了,竟然毫不客氣地佔據了她那張乾淨整潔的床鋪,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些什麼。岑曠仔細聆聽,發現他居然在唸著一首兒歌,一首自己從來沒有聽過的人族的兒歌:
媽媽叫我鎖好門,但我忘在了腦後
第一天晚上,羽人砍下了我的左手
爸爸叫我鎖好門,但我忘在了腦後
第二天晚上,夸父砍下了我的右手
爺爺叫我鎖好門,但我忘在了腦後
第三天晚上,鮫人砍下了我的左腳
奶奶叫我鎖好門,但我忘在了腦後
第四天晚上,河絡砍下了我的右腳
第五天我記住了鎖門,可我又沒有腳又沒有手
於是魅鑽進來,砍下了我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