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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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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從來不會去打聽不該我知道的事情,何況我的耳朵也不好,」老僕人說,「但是那個人離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顯得很是生氣,重重地摔門出去了,主人也壓根兒沒有送他。這一點很不尋常,主人是知書識禮的人,如果來了什麼訪客,他肯定都會送出門的。」

看來這個人身上大有文章,岑曠想著,又問道:「那個人,你知道他的身份嗎?還記得他的相貌和衣著嗎?」

「身份我不知道,別的還記得一點,」老僕人說,「那個人五十來歲,個子很高,身材瘦削,左邊的耳朵缺了一半,鼻子看起來也有點扭曲,也許是之前受過傷。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布袍,赤腳穿著草鞋……」

看來老僕人雖然耳朵不靈光,記性卻很好,他所記得的這「一點」,已經足以描摹出此人的特徵了,尤其是缺了一半的耳朵和扭曲的鼻子,應該是很醒目的特徵。但這個人如果和上官雲帆爭吵得很兇,那又不像是他的幫手了,倒像是個什麼仇家……

可以換一種思路!岑曠突然想到。假如此人是上官雲帆的仇家,有沒有可能是殺了花如煙來向上官雲帆報復呢?她覺得這個思路可能更加貼近事實。比如這個人在那天的爭吵之後,對上官雲帆一直耿耿於懷,想要尋機報復,於是一直跟蹤著他,無意中發現了他和花如煙之間的密切關係,於是決定通過殺死花如煙來給上官雲帆一個沉重的打擊。事實證明,他的這次報復行動相當成功,上官雲帆因此陷入了精神崩潰。

岑曠反覆回想著前後的細節,覺得這個推理實在很符合邏輯,能夠完美地解釋前後發生的一切。那麼,只要能找到這個人,也許一切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怎麼樣了,你的案子?今天早上我也見到那張臉皮了。」晚上的時候,岑曠和葉空山在衙門裡碰頭了,葉空山發問說。

「還不錯,找到了一些線索。」岑曠把她這兩天調查的結果向葉空山擇要講述了一下。葉空山閉上眼睛,把岑曠所講述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緩緩地點點頭:「到目前為止,大致上是沒什麼錯的。」

「什麼叫‘大致上是沒什麼錯’?」岑曠問。

「我的意思是說,從常規思路上來講,你的推斷的確是符合一般人的思維模式的,」葉空山說,「兩人發生了爭吵,可能意味著某些重要的談判破裂了,那個歪鼻子男人對上官雲帆恨之入骨,決意要報復他。他知道上官雲帆最愛的人是花如煙,於是就殺害了花如煙,用花如煙的臉皮把上官雲帆嚇瘋,或者說氣瘋。」

「這樣有什麼不對嗎?」岑曠說,「我覺得是可以說得通的。」

「除了一點,」葉空山說,「那張剝下來的臉皮。」

「那張臉怎麼了?」岑曠不解。

葉空山有些陰森地齜牙一笑:「關鍵就在於,為什麼他要費勁剝下那張臉皮?要知道,把一張臉皮完完整整地剝下來可是個技術活,不但花費時間,而且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損壞。但這個兇犯就在妓院裡耐心細緻地把整張臉皮一絲不苟地剝了下來,更重要的是,他還用了昂貴的水晶瓶來裝。我打聽過,光是那個水晶瓶,就值上百金銖呢。如果只是單純報復,至於費那麼大的力氣嗎?把人頭砍下來送過去不就行了嗎?砍頭可輕鬆多了。」

「也許這個人……就是心理變態呢?」岑曠斟酌了一下接著說,「或者剝下臉皮對他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前段時間我們破獲的童謠殺人案,不也是這種麻煩無比的殺人方式嗎?」

「我們尋求任何解釋,都是先找常識容易解釋得通的,再找極其不尋常的,」葉空山說,「當然了,用心理扭曲的變態殺人狂是可以解釋的,但如果還有更好的解釋呢?多動動腦子吧,不管怎麼說,你的辦案大方向是正確的,那個上門拜訪的歪鼻男人關涉重大,一定要打聽到他的行蹤。」

岑曠似懂非懂,但既然葉空山肯定了她的辦案方向,總算是一種鼓勵,也讓她多了幾分信心。這畢竟是她第一次真正經辦屬於自己的案子,緊張之外,也有一種小小的興奮。她期待著自己能漂亮地抓獲那個疑犯,解決這樁案件,讓葉空山這個該死的傢伙以後看自己的目光中多幾分敬意,不要總是像在看著一個蹣跚學步的嬰兒——儘管從實際年齡上來說,以成年女性身體為模板凝聚而成的她,的確算得上是嬰兒。

這時候已經是初冬了,天氣越來越涼。岑曠把自己裹在被子裡,一邊想著自己應該再去買一床被子準備過冬了,一邊卻不自禁地產生一些很奇怪的聯想。她在半夢半醒之間,總覺得自己蓋在身上的不是用布縫成的棉被,而是花如煙那張慘白的臉皮。美豔如花的一代名妓只剩下了這張臉皮,纏綿悱惻地包裹著岑曠的身體,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從這個近乎夢魘的幻覺中擺脫出來後,岑曠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她很奇怪,鬼嬰案和童謠殺人案的詭異程度並不比這起案子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但那兩個案子並沒有嚇到自己。

她仔細想了很久,終於有點明白了,那是因為葉空山不在。這一次,葉空山退居幕後了,只能在偶爾的時機裡給自己一些提點,絕大多數的事情都要靠自己來完成,這讓她十分不適應。她已經習慣了這個滿腦子鬼主意的壞東西領著自己前行,一旦身邊沒有他,自己就會感到分外孤獨,不得不一個人去面對這個紛繁複雜的,充斥著詭計、謊言、陰謀與圈套的世界。

「雖然你平時總是很討厭,但是離開了你,還真是難受啊。」這個從來不會撒謊的魅,在淒冷的冬夜裡對自己說。她把身子縮成一小團,以一種抗拒的姿態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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