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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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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之後,葉空山悠閒地喝完了一壺茶,然後領著岑曠參觀了他的家,十六年間從來沒有回來過的家。他有著驚人的記憶力,能夠記清楚每一處角落裡發生過的故事,在某棵樹下父親曾經一耳光把他扇到樹幹上啃了一嘴樹皮,在某個廚房門口他往葉添身上扔過爛泥,在某口井邊他做的機關差一點就把葉寒秋送到井水裡了……

岑曠默不作聲地聽著,覺得自己怎樣評價那些往事似乎都不合適,唯一的選擇就是幹聽不說話。但葉空山仍然興致很高,在逛完了葉家宅院之後,又帶著岑曠跨出大門,在天啟城裡參觀了一番。

十六年過去,天啟城已經變樣不少,不過葉空山仍然牢牢地記得那些還沒有來得及被時間所改變的大街小巷。當然,天啟城很大,半天時間只能管中窺豹,但跟在葉空山屁股後面的岑曠還是大大飽了眼福。

「今天沒什麼時間了,咱們一路上也累壞了,晚上早點休息吧。」葉空山在回到葉府吃晚飯時對岑曠說,「明天我帶你去看看皇宮,雖然不能進去,在外面看看也是挺壯觀的。」

「皇宮?我們這樣身份的人恐怕壓根兒就不能靠近吧?」好學的岑曠早就積累了一肚子的人族社會常識。

「但是他們看不到我們的身份,只會看到我父親的馬車,」葉空山壞笑一聲,「那輛馬車就是身份的象徵。」

「好吧,隨你吧。」岑曠無可無不可地說。葉空山看了她一眼:「你怎麼了?累了?」

「不是累,能逛逛帝都我也挺開心的,但是……」岑曠吞吞吐吐。

「有話直說吧,我知道你從來不能說謊,老憋著不說話會憋出病來的。」葉空山拍拍她的腦袋。

「我只是想問你,你其實是在故意消磨時間,對嗎?」岑曠說,「你一向很懶散,一向不喜歡守規矩,但一旦某個案子交到了你的手上,你就會一邊嘴裡罵罵咧咧,一邊迅速地開動。」

「你還真瞭解我。」葉空山聳聳肩。

「可是這一次,你真的好像只是過來旅遊的,」岑曠說,「半天過去了,你甚至沒有召集府裡的僕人們問半句話,明天你還想繼續閒逛。這是為什麼?死去的難道不是你的父親嗎?為什麼你好像半點都不在意?」

葉空山放下筷子,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落寞的神情:「其實我還是在意的。父親雖然對我不好,但畢竟也還是他給了我生命,又把我養大的。在死亡面前,過去的一些爭執齟齬或許根本就不算什麼。我只是在害怕而已。」

害怕?岑曠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她認識葉空山這麼久,從來沒有見過葉空山害怕任何事物。他在衙門不遵守任何規章,他經常拿自己的上司們開涮,他辦起案來不理會任何權貴的利誘恐嚇,簡而言之,這是個連皇帝老子都敢掛在嘴邊破口大罵的角色。而現在,他竟然會說他在害怕,這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奇怪。

「你竟然也會有害怕的東西?」岑曠吃驚得有些合不攏嘴,「害怕什麼?」

「我害怕真相。」葉空山只說了這五個字,然後用表情和手勢向岑曠表明:你別再問了。兩人在沉默中吃完了飯,各自回房。

岑曠也確實覺得很累了,趕了好幾天路,又陪著葉空山逛蕩了一下午,但她的腦子卻一直在不停地運轉,驅走了全部的睡意。葉空山那句謎語一樣的「我害怕真相」,一直壓在心頭,讓她無法停止思考。

什麼真相?葉徵鴻死亡的真相嗎?岑曠想著,無論怎樣,不過是一個老人的死,又怎麼會讓葉空山害怕呢。什麼樣的真相,能讓葉空山這樣沒心沒肺的一流渾球感到害怕,也是她十分好奇的。

最後她終於忍不住了,從床上跳起來,開門出去,決定立刻去找葉空山問個明白。

葉宅很大,而這是她第一次住進來,所以她費了不少時間,才找到了她想要找的房間。但是一推開門,她就發現自己走錯了。這不是葉空山的房間,而是葉空山的哥哥葉寒秋的房間。即便只是藉助視窗灑進的微光,也能看出這間屋子裡的陳設明顯比葉空山屋裡的要漂亮規整得多,那正是兩兄弟家庭地位的體現。

但她顧不上為此感傷一番了。還沒來得及退出去,她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非常輕微的腳步聲,如果不是她聽覺特別敏銳,幾乎難以捕捉。憑著一個捕快的職業敏感,她意識到來者肯定不懷好意——無論是不是葉府裡的人,走路那麼躡手躡腳,必然心裡有鬼。

岑曠迅速做出了決定,拉開衣櫃門躲了進去,打算先借助櫃門的縫隙觀察一下來的是什麼人。然而這個人來到距離房門兩丈的地方,卻停住了腳步。緊接著,岑曠感受到了一陣若有若無的細微震顫,就好像是有一根光滑的蛛絲劃過了身體。

精神觸鬚!岑曠大吃一驚,連忙把自己的精神力迅速隱藏起來。門外來的這個人,竟然是一個高明的秘術師,他並不需要進屋,就可以利用精神觸鬚探查房記憶體在的精神力,從而知道房內有幾個人。

幸好岑曠的反應足夠快,第一時間隱藏了精神力。對方感覺到一股轉瞬即逝的精神力,似乎有點迷惑,但繼續探查之下,始終沒能再找到,也就當成了自己的錯覺。過了一會兒,這些精神觸鬚消失了。那些細微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速度相當之快。

到了這個時候,岑曠才能長長地出一口氣,從藏身之所鑽出來。這個人是來幹什麼的?小偷嗎?似乎不像,因為他的精神觸鬚在房裡掃過之後,就迅速離開了。如果這是竊賊,房裡沒人難道不是偷竊的最好時機嗎?

他是來找人的!岑曠忽然反應過來。這個人其實是來找葉寒秋的,但他感知到葉寒秋並沒有在房裡,於是離開了。那麼,除了葉寒秋之外,他還會不會去找其他人呢?這個懷有強大的精神力、行動謹慎、速度奇快的怪客……

岑曠忽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安,她奪門而出,快步跑向葉空山的房間。葉空山告訴過她,兩兄弟的房間原本挨在一起,但由於兩人爭執不斷,所以葉空山被移到了另外一間院子裡。

剛剛跑進院子,她的眼前就閃過一道詭異的光芒,顏色非紫非藍,又帶有幾絲暗紅色調。這種不屬於自然界的顏色她並不陌生。那是一種秘術所發出的光,一種通過攻擊他人的頭腦直接置人於死地的邪惡秘術。而光芒傳來的方向,正是葉空山的房間。

岑曠的心一下子抽緊了。強烈的恐懼感填充著全身的每一處毛孔,但在這種恐懼感的驅使下,她的精神力也開始熊熊燃燒。她以一個漂亮的移形換位越過身前的道路,直接撞進了葉空山的房間。

房間裡已經是一片狼藉。幾乎所有的傢俱陳設和各種物件都已經化為了碎片,葉空山靠在牆角,身上籠罩著那層色調詭異的藍紫色光芒。

光芒的來源在房間的中央。一個人影正站在那裡,紫光就從他的手中放出,激射在葉空山的身上。而葉空山咬緊牙關,滿臉痛苦的神色,顯然正在全力對抗。

這種紫光是一種直接攻擊人的精神的秘術,能夠把被攻擊者的腦子直接摧毀掉,但其效果的好壞取決於對方的防禦能力有多強。這與被攻擊者是否經受過秘術訓練無關,而主要是依賴於意志力的強弱。

幸運的是,葉空山雖然打架不在行,性情卻是無比堅韌。此刻他雖然經受著劇烈的痛苦煎熬,卻仍然勉力支撐著,沒有被擊倒。而且他的手正在緩慢地探入懷中,看來是要摸出他最擅長的暗器進行還擊。

岑曠大叫一聲,幾乎想都沒有想,立即向那個人影發起了進攻。之所以稱其為「人影」,是因為此人用了某些秘術來掩蓋他的身形,旁人看上去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影子,而無法分辨具體的相貌與身材。但岑曠顧不了那麼多,一齣手就是威力極大的暗月血咒。

她這一輩子其實極少和人動手,加上性情和善,更不必提使用暗月系霸道的詛咒秘術了。但此時此刻,看著葉空山陷入危險,她忘掉了這一切,心裡只剩下了憤怒的殺意。

敵人正在全力攻擊葉空山,並沒有注意到岑曠的出現。岑曠叫出聲後,他才反應過來,但躲閃已經太遲了,暗月血咒擊中了他。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葉空山用盡最後的力量扔出了一把飛刀,「嚓」的一聲,把敵人的左耳削了下來。

飛刀削掉耳朵不過是皮肉傷,暗月血咒卻相當致命,這是一種加快血液流動的詛咒術,能讓受術者體內血液流動陡然加快,以至於心臟難以承受負荷。這個面目不清的敵人很快意識到了這一招的厲害,知道自己必須立即離開想辦法消解詛咒,於是陡然變招,收回了對葉空山的精神攻擊。岑曠感到幾道無形而銳利的風刃向著自己襲來,慌忙側身閃避。藉著這一瞬間的空隙,敵人已經消失不見,臨走前還撿走了他被割掉的左耳。

岑曠也無暇去追趕,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牆角,扶住了葉空山。葉空山的確算得上一條好漢,僅僅是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力,能夠和這位秘術師的精神攻擊對抗那麼久而不被擊垮,但儘管如此,他所受到的傷害依然很重,很可能會導致長時間的昏迷,至於會不會對精神造成永久的損傷,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岑曠手忙腳亂地將明月系的治癒之術施加到葉空山身上。但她很清楚,這樣的治療秘術只對肉體的傷害有用,對精神傷害的作用微乎其微。但不管怎樣,明月秘術至少可以幫助葉空山減輕痛苦,讓他在昏迷過去之前能多說幾個字。

「知道敵人是什麼人嗎?」岑曠急急忙忙地發問。

葉空山微微搖頭,臉上痛苦的表情慢慢消退,那是他即將陷入昏迷的徵兆。但在最後一刻,他忽然咬牙切齒地喊出了一個字。

「花!」他喊道。接著他就真的昏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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