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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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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秋和她對視了一會兒,似乎也明白了她的用意:「那好吧。葉添!替我把房間收拾一下。」

「不用特別收拾,隨時隨地都是乾淨的。」葉添笑著說。

於是葉寒秋在他的老房間裡住了三天。岑曠則在他的房外收拾出了一塊最利於埋伏的地方,白天睡足了覺,晚上就潛伏在院子裡監視著,然而兩個整夜過去了,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倒是讓岑曠生出了一種「我是不是個偷窺愛好者」的錯覺。而且,這次的一切推論都是她憑藉著自己的頭腦獨立完成的,她實在沒有把握保證其正確性。只有葉空山的推理,才能讓她完全信服。

但她還是決定,無論如何不能放棄,此時此刻,她必須相信自己的判斷,在沒有葉空山幫助的情況下,她必須強迫自己無條件相信自己的判斷。同時,她還得強迫自己在一整夜的時間裡不能有絲毫分神,她忘不了在青石城童謠謀殺案中,自己不過睡著了短短的幾分鐘,就釀成了慘劇。而這一次,或許將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守候,就算非得用錐子錐大腿來保持清醒,她也不得不那樣做。

所以在第三天夜裡,她照樣睜大了已經熬得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葉寒秋的房間,恨不能用小木棍支住眼皮,以防自己眨眼,至於那樣或許會有睜著眼睛睡著的危險,她就沒有想到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很快已經到了子時,夜色愈發濃重。正當岑曠開始猜想今夜會不會又白忙活的時候,她終於又感到了那久違的精神觸鬚。這一次,那位神秘來客顯得更加謹慎,進入院子之前就已經探出了精神觸鬚,但岑曠早就做好了準備,及時地隱藏起了自己的全部精神力。

終於要到謎底揭曉的時刻了嗎?岑曠覺得自己的心臟狂跳不已。她一面努力屏住氣,一面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身影走進來。他依然是那樣輕飄飄似乎連地面都不會沾的高明身法,渾身上下散發出逼人的殺氣,看上去,上次岑曠施加在他身上的暗月詛咒已經被清除乾淨了。他來到了葉寒秋的房門外,站立了一會兒,大概是通過精神觸鬚確認了裡面有人,然後他舉起手來,不知道繪製了怎樣兇險的秘術印紋,看來是準備破門而入了。

然而有人的動作比他更快,還沒等他擊碎房門,房門自己突然開啟了,一柄寒光凜凜的長劍從裡面直刺出來,速度有若驚雷。

這把劍當然是握在葉寒秋的手中。和懶散的葉空山不同,他自幼就苦練武藝,加上天賦出眾,一手劍術早就練得出神入化,而且在多年的捕快生涯中積累了豐富的實戰經驗。這幾天夜裡,辛苦熬夜的不只是岑曠,葉寒秋也一直緊繃著心絃,長劍就放在枕頭邊,隨時準備應付來犯之敵,避免弟弟的悲劇重演。現在敵人既然上門了,他就絕對不會客氣。

但敵人的實力也高得出奇。在葉寒秋劍招的逼迫下,他的步伐絲毫不亂,有條不紊地躲閃著進攻,並且隨時準備用秘術反擊。當年以紫玉簫為標誌的殺手,大概就都得是這樣的水準吧,岑曠想著。她毫不懷疑這一點,這個人就是當年雷州叛軍的一員,也是紫玉簫殺手中的一員,能在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強大殺手。

這是岑曠有生以來見識過的最高水平的一場決鬥,昔日的朝廷神捕和昔日的冷血殺手互不相讓,針鋒相對,絕不是葉空山那種半吊子功夫可比的。為了全神貫注地對付葉寒秋,這位深夜怪客不得不撤去了身上用以模糊他人視線的秘術,岑曠也第一次看清了對方的形貌。

這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啊!岑曠禁不住打了個寒戰。他雖然用長袍裹住了身體,但在激烈打鬥中仍然能看到胳膊和雙腿,完全就是骨瘦如柴,一張臉更是形若骷髏,彷彿只有薄薄一張麵皮裹在骷髏頭上,加上被葉空山的飛刀割掉的殘耳,形容恐怖至極。

一個人怎麼會瘦成這個樣子?他一定經受過許多折磨吧,岑曠想,不是非人的折磨,不可能把一個人弄成現在這副戳破皮就看見白骨的樣子,但是……他竟然還活著,而且還能動手和人打架!那樣的生命力,真是比他的長相更為可怖。

院子裡戰況激烈,一時之間,很難看清兩人的勝負,但時間長了之後,天平就開始傾斜了。很顯然,葉寒秋年輕力壯,體力更加悠長,而那個骷髏模樣的怪客,雖然從死人一樣的外表上無法判斷年紀,體力卻有些不濟。雙方激戰一陣子之後,他已經開始不住地劇烈喘息,動作也漸漸有些凝滯,葉寒秋趁此機會連環三劍強攻,刺傷了他的右肩。

這一劍更加重了怪客的劣勢,他的腳下步法越來越顯得散漫,身上也增添了好幾處傷口。葉寒秋乘勝追擊,換了一套招招搶攻的快劍,專門攻向敵人的各處要害,怪客更加難以支撐,突然間腳下一個趔趄,下身露出了破綻。葉寒秋不多想,一劍削向了他的右腿,眼看就要把這條腿生生切斷。

岑曠忍不住「啊」的一聲叫了出來,但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劍砍在右腿上,竟然發出「當」的一聲,右腿絲毫未受損傷。那是一條金屬假腿!

糟糕了,岑曠心知不妙,這個獨腿怪客自知體力不足,竟然是故意露出那個破綻,就是為了引葉寒秋上鉤。葉寒秋一劍砍在那條金屬假腿上,立即感到全身一震,長劍被假腿牢牢吸住,一陣冰冷的寒流順著劍身傳到了他的體內。

他別無選擇,只能撤劍,但失去了兵器之後,他很難赤手空拳地去和一個秘術師比拼。獨腿怪客則抓住這個良機,驟然把精神力燃燒到頂點,以一記精確的音爆術擊中了葉寒秋的雙耳。空氣爆裂發出的巨大響聲瞬間把葉寒秋震昏倒地。這就是捕快和殺手之間最本質的差別:殺手更加狡猾,更加不擇手段。

獨腿怪客獰笑一聲,右手運起了不知是哪種型別的藍色光團,準備打在葉寒秋的身上。但就在這一刻,岑曠大喊了一聲,讓他渾身一震,生生收住了手。

「別殺他!」岑曠喊道,「他是你的兒子!」

他是你的兒子。

這六個字讓獨腿怪客停住了致命的一擊。他扭過頭來,骷髏一樣的眼眶裡,兩粒血紅色的眼珠死死盯住了岑曠,看得她渾身發毛。但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任何退讓的餘地了,她深吸一口氣,反而向前跨出了幾步,將自己也置身於獨腿怪客的攻擊範圍之內。

「我沒有騙你,他不是葉徵鴻的兒子,而是你的兒子。」岑曠說,「三十五年前,在那個女性背叛者,也就是你的情人,被葉徵鴻帶回到天啟城之前,她就已經懷孕了,懷的是你的孩子,就是你眼前看到的這個人。不信的話,你可以仔細看看他的臉,我相信,你能夠從他的臉上看出你年輕時的影子。」

獨腿怪客沉默了一小會兒,俯下身來,扳過葉寒秋的臉,手上燃起一團照明的火焰。在火光的照耀下,他那張幾乎只剩一層皮的臉顯得更加猙獰可怖,令人完全無法把他和英俊挺拔的葉寒秋相提並論。但他的表情漸漸起了變化,一直像殭屍一樣不喜不悲的面龐上,交替閃過了喜悅、激動、痛恨、憤怒、哀傷等等複雜的情緒,他血紅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葉寒秋的臉,兩滴眼淚落了下來。

「你說得對,」他用一種類似鋸木頭一樣的喑啞嗓音說,「他的確是我的兒子,他的這張臉,正是我和紫瑤的臉合在一起。」

「進屋喝杯茶吧,」岑曠走上前,費力地抱起昏過去的葉寒秋,「你一定有很多話想要說,我也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對了,她叫作紫瑤,那麼請問你怎麼稱呼?」

正在走向葉寒秋房間的獨腿怪客停住了腳步,他躊躇著,就像是因為自己的名字已經太久沒有人喚起,早已經被他遺忘了。但到了最後,他還是輕輕說了兩個字:「賀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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