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為什麼要叛亂?」姬承再問。
「我聽說,」猶豫再三的雲湛開口說,「你們人族的一些諸侯一直不滿意和其他種族和平相處。他們所希望的,仍然是人類君臨九州,統治其他的種族。前幾個月在瀾州發生的人族和羽族的衝突事件你聽說過嗎?」
姬承隱約聽人說起過此事,起因是為了爭奪一片森林。羽族想要擴充套件他們的居住地,人族卻想要砍伐木材。雙方發生了械鬥,聽說有不少人受傷。此事的結果,似乎是官府最終偏向了羽族,禁止人族砍伐那片森林。這件事那段時間在南淮城頗為轟動,雖然瀾州很遙遠,但他們似乎從這件事看到了宛州的未來。因此,雖然姬承沉迷於聲色犬馬中,居然也對此有所耳聞。
「其實你們聽到的訊息都不確切,瀾州那麼遠,足以掩蓋許多真相,」神色憂鬱的羽人說,「那一場械鬥,其實就是一場小小的戰爭,那一個區域的羽人和人類,彼此之間的積怨和仇恨已經太深了,一點點火星,就能讓他們兇猛的燃燒。當時人類的幾個村莊聯合起來,毀掉了羽人好幾個村落;羽人則在下一個起飛日發動突襲,一日之內殺死了上百名人類。」
「其實,即便沒有這起事件,叛亂也是遲早的事情。洪水已經蓄得太久,只要堤岸上任意出現一道裂縫,就可以席捲一切。」
姬承嘆息。這些他向來不關心的事情,此刻卻如此真實的縈繞於身旁,令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他想了想,發現了眼下最關鍵的問題:「我們該怎麼辦?」
「如果你還愛惜自己的性命的話,我建議你還是回去吧,」雲湛說,「兵禍一起,前方的路程就截然不同了,我未見得有能力照應你的周全。為了一把槍,丟掉性命,怎麼也不值得。」
姬承無言以對。兩人倉促從馬車裡跑出,除了隨身的包袱,連雨傘也沒帶出來,此時全身都淋得精溼。一陣涼風吹過,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最後他說:「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雨,我再想想吧。」
這一夜雨勢越來越大,噼裡啪啦的打在地上。兩人躲在一個狹窄的山洞裡,生起一堆火,把衣服烤乾。雲湛在雨中不便狩獵,兩人只能啃些乾糧。
姬承的心中一片茫然,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他並不知道這場叛亂最終會演變成怎樣的局勢,也許很快就會被撲滅,也許整個宛州,甚至宛州以外都將被戰火所覆蓋。如果真的將有一個新的亂世出現,能不能找回虎牙槍,只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亂世,亂世……上一次的亂世,姓姬的人是主角,虎牙槍是主角。而這一次,姬姓的光榮早已煙消雲散,虎牙槍甚至有可能失落得無影無蹤。幾百年後呢?還會有人回憶起那個一隻手顛覆了九州的人嗎?
他回想起南淮城醉生夢死的日子,在和平之風靡靡的吹拂下,他早就渾然忘卻了先祖的歷史和父輩的苦難。有時候,當身上的銀兩用盡之後,他會來到祠堂外,饒有興致的坐著,看著那些傻乎乎的人們付錢進去憑弔一個死人。
「姓姬的有那麼值錢嗎?」猶帶醉意的姬野後人嘴角掛著嘲諷的微笑,「我怎麼沒看出來呢?」
雲湛看著火苗在姬承的眼中跳動,看著他臉上時而繃緊時而放鬆、時而憤怒時而失落的神情,靜靜的等待著。最終,他看到這個流淌著姬家血液的浪蕩子昂起頭來,輕聲而堅決地說:「我要把它找回來。」
雲湛無聲的笑了:「這可不像是你的作風。」
「也許是可恥的虛榮心在作怪吧,」姬承說,「不管這世界被摧殘成什麼樣,我希望還會有那麼一天,人們指著虎牙槍說,這柄槍裡面,包含著一個家族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