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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刮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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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刃入體的瞬間,他張了張嘴,一嗓子叫喚還沒發出來,就被一塊布巾堵住了嘴,生生卡在了喉嚨裡,然後咕咚一聲,艱難地嚥了下去。

貞白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腕,那是薄刃切入的位置,隨著她的掌心移動,利刃也在他的骨肉裡遊走,利刃所過之處,黑色筋脈隨之而退。然而只移動了一寸,就已疼得他幾欲昏厥,貞白的掌心一路往上,聽著耳邊快要破膛而出的悶哼,終於大發慈悲地停在了他的手肘處。

短暫的停留後,貞白的掌心繼續向上移動。

他重重地粗喘著,額頭沁出薄汗,咆哮被堵在嗓子眼兒裡,吼不出來。他止不住地發顫,視線逐漸渙散,唯獨那股撕裂的疼痛,尖銳地撞擊神經末梢,彷彿被人千刀萬剮。他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承受著這非人之痛,暴怒地盯著眼前人,然而她面無表情,鐵石心腸地刮過他肋下,毫不手軟,直至停在他腹部。

李懷信胸前堆疊著凌亂的衣襟,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他痛苦地垂著頭,尖削的下巴抵在胸前,汗水沾溼了眼瞼,此刻他眨了眨模糊的眼睛,盯著那隻停在他腹下的手,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小兄弟也要性命不保!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那隻手稍做猶豫,便朝他腹下探去。李懷信手腳都被縛了起來,只好緊緊地合上眼皮,赴死一般,內心早已崩潰:這人還有沒有廉恥,要不要臉!

沒有廉恥兼不要臉本人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瞥了眼床頭那盞忽明忽暗的燈,這是她為李懷信點的一盞長命燈,一旦混了鮮血的燈芯燃盡,而附骨靈還刮不出體外,人和燈便會一起油盡燈枯。

貞白收回視線,再看向李懷信身上時,詫異地在他耳根處發現一抹淺淡的血色。

許是痛到麻木了,李懷信的反應沒有方才那麼激烈,只是筋疲力盡地隱忍著。貞白加快了速度,薄刃從左至右在他身上刮剃一遍後,到了另一條臂膀處。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不清,彷彿經歷了一場生死浩劫,所有的氣力都被耗盡,耳邊嗡嗡作響,身子重得一直往下墜,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從體內流失。

突然,束縛著他的繩子一鬆,塞在他嘴裡的布巾也被抽掉,他還未來得及吸一口氣,便感覺到一股鑽心的刺痛,彷彿手腕被利刃洞穿。李懷信倏地抬起頭,雙眸大睜,對上貞白冷靜的眼睛。她抓著他的右腕,聲音很低:「好了。」

床頭的油燈光線越發微弱,室內一片暗淡。李懷信脫力地往前一栽,整個人倒在了貞白肩頭,他眨了眨被汗水模糊的雙眼,對著眼前一片白膩的頸項,報復性地一口咬了上去。他從來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淪落到束手無策,只能咬人洩恨的地步。

貞白整個人一僵,本以為此人現在毫無威脅才給他鬆了繩子和布巾,不料他竟還留了這手。

貞白用力推了推,冷冷道:「鬆口。」

獸性大發的李懷信叼著貞白脖子不放,大有要把牙齒嵌進肉裡的勢頭。

貞白抬手,鎖其咽喉,長指一收,剛好把握住令人窒息的力道,這才將李懷信從脖子上扯下來,扔進浴桶裡,重力壓得水花四濺,澆了她滿身。

貞白掏出兩張符籙,拍在了浴桶邊沿,還是解釋了句:「你滿身屍氣,得淨一淨。」

李懷信方才咬人那一下,已經是用盡全力,現在連呼吸都覺得費勁,只能跟個傀儡似的任人擺佈。他癱坐在浴桶裡,任滾燙的水淹過雙唇,全身的毛孔彷彿被扎入千萬根銀針,疼得要命。也不知是筋脈斷了還是骨頭散了,他如今連根小指頭都動不了,難道癱了?他覺得自己熬不過半宿,就會被這個女冠折磨死。

貞白立在一側,看他眉心緊蹙,如瀑的長髮披散在水中,如同一片暈染開的墨色,漂浮在白緞錦袍上。她猶豫片刻,把手伸進他的白緞錦袍,從領口探了進去。

李懷信陡然睜開眼,眼中簇起一把火,恨不能將眼前這個女冠燒成灰燼。

「住手。」他一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是方才被堵著嘴低吼,破了嗓子。

貞白置若罔聞,從他懷裡摸出一個錢袋,開啟看了看,裡頭裝著五枚銅錢:「五帝錢?!」

李懷信目眥盡裂,若是能夠動彈,他早已撲上前搶了:「還給我。」

貞白抽緊錢袋,盯了他半晌,突然道:「你在亂葬崗裹了滿身屍氣,得在水裡泡個半宿才能完全淨化。」

李懷信愣了愣,有些反應不過來,就見對方已經將他的錢袋佔為己有了。

貞白話鋒一轉:「你去過衙門了?那人的屍骨呢?」

李懷信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貞白回憶道:「馮……天?」她記得他意識混沌時喊的就是這名字。

李懷信瞪大眼,一切的一切全都倒映在他琉璃般的瞳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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