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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黎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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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見狀,趕緊招呼夥計:「去,搬幾條長凳來,再泡兩壺熱茶。」

樊夫人忙道:「不,不用麻煩,我們就站一會兒,雨停了便走。」

夥計迅速搬來兩條長凳,靠著牆壁安放,招呼樊家人落座。原本無比嘈雜的店內,一時間安靜得只剩骨湯翻滾的咕嘟聲。

李懷信慢條斯理地吃著排骨,吐出一截骨頭,整整齊齊碼在桌邊,碼了一小堆,隨口說道:「煮兩塊蘿蔔,解解膩。」

他嗓音低沉,雲淡風輕地打破了沉寂,引來兩三個人側目。

貞白伸出竹筷,從拼盤裡夾了幾塊蘿蔔下鍋。

李懷信又道:「還有筍。」

貞白照做。

片刻,也有人裝作若無其事地說:「來來來,吃吃吃,排骨都要熬爛了。」

漸漸地,大家圍著各自桌上的鍋,七嘴八舌地,氣氛活泛起來:

「給我也下點蘿蔔,解膩嘛,要不都下鍋煮了。」

「喝什麼湯啊,喝酒,滿上滿上。」筷子敲得杯沿叮噹響。

「哎,對嘛,痛快地,幹了!」

「酒怎麼這麼涼,剛從地窖裡挖出來嗎,老闆,架爐子,煮酒。」

「我還沒吃幾塊肉呢,怎麼爐子都冷了,多放幾塊炭不行嗎,生意這麼火,老闆還摳摳搜搜的。」

老闆心裡叫屈,明明放了一整爐的炭火,是他們圍著鍋侃大山,光顧著議論人家樊家的長短,都忘了吃菜了,這不炭都燒成了一爐子灰。老闆認命地讓夥計替換爐子,到後院把炭灰掏空,又添上新炭。

大夥兒雖在背地裡戳樊家脊樑骨,卻沒敢當著人家面議論什麼,還是有所顧忌的,畢竟樊家是當地大戶。

有人閒閒嘆道:「唉,這雨啥時候能停啊?」

另一個人順著話問:「樊夫人哪,這雨下得,不會耽誤你們家事兒吧?」

樊夫人沒料到會突然有人搭訕,回了句:「不會。」

「唉,」那人道,「節哀啊。」

隨後大家紛紛開始對樊夫人表示慰問,你別太難過,別太傷心,要保重自己的身體,云云。

嗬,倒挺會惺惺作態。李懷信戳著鍋裡的蘿蔔,目光掃過眾人虛情假意的嘴臉,忍不住笑了,他眉眼彎彎地夾了塊竹筍,感覺胃口特別好,還能再吃幾塊臘排骨,好讓自己早日壯實回來。

吃著吃著,他忍不住吐露衷腸:「這裡的民風可真‘淳樸’啊。」

貞白莫名其妙地抬起頭,眼神似問非問:這是哪門子的淳樸?!

李懷信勾著嘴角,往貞白身邊挪近些,壓低了磁性的嗓子:「壞得淳樸啊。」

背地裡壞,嘴上壞,說三道四的壞,壞得如此統一,是不是一種淳樸!

末了他還覺得不夠,又加了句:「怎麼這麼壞。」那語氣,彷彿在調情,接著又湊近貞白,像在跟她咬耳朵,「虛情假意的人可真多。」

貞白驀地坐直,與他目光相對。

李懷信也不藏著掖著,直截了當地問:「你呢,打的什麼壞主意?」

這個話題他們之前已經討論過了,貞白仍舊實話實說:「我說了,我要找到那個人。」

「然後呢?找到那個人,然後……」

不等李懷信問完,貞白回答得很乾脆:「殺了。」

她沒有那麼多拐彎抹角的心思,也沒必要掩飾自己的目的,這就是她打的主意。

她這是要報仇?李懷信倒沒覺得意外,他可沒單純到覺得這女冠找那人只為敘舊。他順勢問道:「你莫不是個什麼罪大惡極之人,造了孽,才會被封印在長平亂葬崗?」

貞白迷惑道:「造了什麼孽?」

「問你呢!」

「什麼是造孽?」

「謀財害命、殺人放火都是造孽。」

貞白淡淡應道:「那便沒有。」

李懷信揣摩著她話裡的真假,又聽她道:「若論起來,在長平亂葬崗佈下如此大陣,豈不更是造孽?」

正因如此,才讓李懷信猜不準,這女冠被鎮壓在亂葬崗,到底是受害者還是自食其果。他無從判斷,索性換了個話題:「你從哪裡來?」

「南邊,禹山,不知觀。」

李懷信皺眉,心下掂量:什麼名不見經傳的破地方?世人都不知道,聽都沒聽過,所以才叫「不知觀」嗎?

果不其然,貞白繼續說道:「只是一座小山丘,一間不為人知的道觀,隱於世,好清修。」

這話李懷信就不信了,若真這麼與世隔絕與世無爭,你後來又怎會被釘在亂葬崗?其中的因由,指不定多見不得光,所以不排除她是在胡謅想隨便搪塞過去。看來這女冠也是個深不可測的!

李懷信正暗自鑽牛角尖呢,那邊夥計已經沏好了茶,挨個兒給樊家人倒上。

樊家人把杯子捧在手裡,還沒喝上一口,就聽見外頭有人驚叫:「救命啊,樊二少爺發瘋啦,救命啊,要吃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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