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貞白忽地聯絡到昨日，便問，「出村口往前十里，是否有座送子觀音的廟宇？」
老蔡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正說著女鬼索命呢，突然扯什麼送子觀音廟，但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座廟似乎已經荒廢了，經久無人祭祀，為什麼……」
貞白還未說完，李懷信突然插話：「出了這種事，你們何不去廟裡拜拜，畢竟那是送子觀音，專門庇佑子孫的。」
老蔡似乎才反應過來，臉色一變，又極力想要表現得若無其事，他面部肌肉僵硬地繃著，說：「啊，這個，求神拜佛有什麼用，我們村子現在都不信奉神靈的。」
李懷信見縫插針地問道：「現在不信奉神靈？那就是說以前還是信奉的吧，為什麼突然不信了？」
「以前……也不怎麼信。不是，二位，如果求神拜佛有用的話，我們就天天跪在神龕前磕頭了，還請你們進村做什麼，沒必要啊。」
李懷信贊同地點點頭：「言之有理，不過，我們昨晚借宿在送子觀音那座廟裡，發現……」
李懷信故意拖長尾音，賣起關子來，老蔡一臉緊張地追問：「發現什麼了？」
李懷信不動聲色地瞥他一眼，繼續說道：「發現送子觀音的雙手被人砍了，懷裡抱著的嬰兒也不見了，你說奇怪不奇怪？我們一進村，又遇上村裡的孕婦發生命案，被生生剖腹取子，難道是巧合？」
聞言，老蔡驚愕地張大了嘴。
李懷信繼續忽悠道：「可能是巧合吧，兩者之間不一定有什麼聯絡，不過，誰人竟敢糟蹋褻瀆神靈，就不怕神靈降罪嗎？」
老蔡整張臉都白了：「神靈降……降罪？怎麼降罪？」
李懷信嚇唬他：「估計啊，是你們砍了送子觀音的雙手，又搶了她孩子，惹得天神發怒，遂降罪到村裡，剖腹取子，斷其後代。」
老蔡嚇得雙腿微微打戰，連連擺手：「不是我們砍的啊，不關我們的事。」
「不是你們是誰？」
老蔡吞吞吐吐，直接繞過這話頭：「這……不應該是女鬼作祟嗎，菩薩即便發怒，也不該遷怒於我們村子啊，而且這般殘忍，怎會是神靈所為？」
「哦，也對，我就是隨便說說，菩薩向來慈悲為懷，別說砍斷雙手，你們就是把她的金身砸個稀巴爛，她也不會因此就濫殺無辜的。」李懷信頓了一下，又道，「只不過，若是村裡人犯下了殺孽，可就是要遭天譴的。」
「殺孽？沒有啊……」
「怎麼沒有，剛剛在村口，我們若是沒點兒能耐，早就死這兒了，更難說之前有沒有其他人枉送了性命。」
「沒有沒有。」老蔡連忙賠罪道，「實在對不住，因為這個事，村子裡人心惶惶，都怕極了，我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是我們魯莽了。」
如此訓練有素的埋伏坑殺能叫魯莽？還真會給自己開脫啊！李懷信不動聲色，默默打量了老蔡一番，又把話題拉回去：「既然沒造殺孽，自然不會遭天譴，只是那送子觀音像，很是邪氣啊。」
老蔡直愣愣地盯著李懷信：「什……什麼意思？」
「明明是尊送子觀音，看上去卻好像一尊邪神，是不是曾經被人動過手腳？」
「邪……邪神……」老蔡倏地打了個戰，「不……不知道啊。」
李懷信別有深意地「哦」了一聲：「是不知道，還是一時沒想起來？」
老蔡被他盯得後背發毛，出了一手心的冷汗，他在褲腿上抹了抹，硬著頭皮說道：「真不知道，那什麼，天色已晚，要不我先帶二位安頓下來，之後的事，咱慢慢再說。」然後逃避似的，也不管他們答應與否，自顧自帶路去了。
李懷信盯著老蔡走出院子的背影，嘀咕道：「問他幾句話，就好像被我刁難了似的。」剛要大步跟上，又拐到了貞白身側，帶些責怪的口吻說，「剛才要不是我攔著，你打算一五一十地跟這種人聊嗎？」
貞白不明白：「哪種人？」
「你是缺心眼兒還是沒眼力見兒，這人一看就是個奸詐之徒，最擅長虛與委蛇，你要想直來直去地把事情問明白，他能蒙得你三天三夜找不著北。」
貞白素來直接，確實來不了方才李懷信詐供唬人那一套，但也不至於被人蒙得找不著北，她並不愚鈍，會有自己的判斷，不是誰說什麼就信什麼。她抬起眼，盯著與他們拉開了一段距離的老蔡，緩步跟著，稍一側目，就看到李懷信的臉，這人的反應相當敏銳，想必也是察覺了什麼，否則不會連她說句話都要謹而慎之地打斷。
貞白道：「所以你才嚇唬他？」
李懷信偏過頭，目光掃過旁邊的水田，輕飄飄落在貞白臉上：「沒嚇唬他，我就是試試，若他心裡沒有鬼，說到送子觀音能嚇成這副德行？還敢說他不知道？！」
「應是有所隱瞞，不過，那個女人死得的確奇怪，她的肚子裡，有股怨氣。」
李懷信不經意踢飛了一顆石子兒，落進水田裡，咕咚一聲，濺起水花，他腳下一頓：「肚子裡有怨氣？」
「對。」
光憑這句話，他已經腦補出一段鬼胎撕開母親的肚子，跳出母體為禍人間的場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