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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地縛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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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信諷刺一笑:「抄經書能抄得陽氣受損,得是什麼樣的經?」

馮天也看出來了:「這些人怎麼回事,被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

李懷信環視四周:「那老禿驢還好意思說我與邪祟為伍,他這座廟裡都不乾不淨的。」

「而且損人陽氣,算是作孽了。」馮天道,「他是不管還是縱容?」

貞白接了一句:「不管便是縱容。」

馮天問:「那現在怎麼辦?」

李懷信:「等著看唄。」

一早這丫頭最拎得清,剛才遠遠地躲在後面觀察狀況,這會兒才拉著顧長安慢悠悠地上前。

馮天剛想問李懷信等著看什麼,瞥見顧長安,出口的話就變成了:「哎,你剛才跟他套什麼近乎?」

「我若不是跟他一起來找人的,現在可能已經被老禿驢請出寺廟了。」李懷信指了指眼前的道兒,讓大家跟著往回走。

馮天不明白:「為什麼?」

「我帶著你們仨,一看就不是泛泛之輩,寺裡藏掖了這麼多陰暗的東西,還不得趕緊打發我走啊,難道讓我留下來壞事?」況且,他們剛進寺廟時沒有發現任何異樣,若不是一早瞎溜達他不得不去找,估計他們這會兒已經毫無察覺地離開了。而且佛寺裡有個和尚居然是隻地縛靈,出於某種原因或情分沒被驅逐收服,他是能夠理解的,就好比他跟馮天。只要那隻地縛靈沒有為非作歹,李懷信也不會干涉佛門閒事,畢竟都是修行人,他的手沒理由伸到別人地盤上。沒想到貞白心細如髮,發現了佛堂乃人陽燈供奉的事,此事性質就相當惡劣了,他斷不能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這群禿驢禍害一方。

此時經過一個供奉的香爐,馮天提醒道:「懷信,香。」

李懷信聞言,順手從香爐裡抓了一把沒燃盡的香,掃了一袖子的灰,他心想:這佛寺裡也不缺這玩意兒,每個犄角旮旯都燒著幾炷香,於是又隨手一扔。

這一幕被顧長安看見了,嚴肅道:「李公子,你這是作甚,對佛祖不敬。」

李懷信拍掉袍袖上的灰,壓根兒沒當回事兒。

顧長安見他這副樣子,也不好過於苛責,他自己跨上前,恭恭敬敬地將那把香扶起來插好,並雙手合十,作了個揖,口唸「阿彌陀佛」,十分虔誠。

李懷信瞥他一眼:「你朋友為什麼出家當和尚?」

顧長安作揖的手還未放下,當場僵住了。

他沒吭聲,只覺得一肚子的酸澀。

「為情?」李懷信開始瞎猜,不料卻猜對了,直戳中顧長安的傷心處。見他驀地瞪大了眼,李懷信自以為明白了:「你搶了他的心上人?」

也不至於吧?天下女人那麼多,非得死吊著那一個?他理解不了。

顧長安終於有所回應,卻只是搖了搖頭。

「算了。」李懷信覺得太費勁,耐心告罄,乾脆不過問了,掉頭就走。這些個恩怨破事兒跟他八竿子打不著,他只想等晚上逮住那隻地縛靈,嚴刑拷打一番,非得問出這些禿驢盤踞佛寺究竟想搞什麼名堂。

馮天知道他打什麼主意,又擔心他之前身體傷了根基,要是遇到厲害的對手,難以匹敵,於是問:「你這身體恢復全了沒?」

李懷信掂量道:「差不多了。」

馮天忍不住訓他:「什麼差不多差得多的,得好全了才行,就你這無法無天的囂張氣性,別到時候婁子捅大了摟不住。」

「怕什麼?!」李懷信難得一次沒跟他抬槓,下巴點了點旁邊的貞白,「不是有她在嗎?」

馮天:「……」

對,她摟得住!

貞白倒不覺得自己有這麼大能耐,莫名給了他們倆這種錯覺,她感覺有必要解釋一下:「我也不一定能對付。」

在馮天眼裡,李懷信即便再猖狂,也捅不出天大的婁子,所以他肯定地說:「你能!」

貞白:「……」

馮天又說:「我看好你!」

盯著一臉無語的貞白,李懷信忍不住揚了揚嘴角,莫名覺得她此刻看起來不那麼死板了,還挺逗。

馮天這小子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無意間在逗一個讓他膽戰心驚的人,還在那兒放心大膽地說:「你這麼牛你自己不知道嗎?不用謙虛!」

聊著聊著他居然出奇地放鬆了下來,開啟了話匣子,有種我今天要好好跟你嘮嘮嗑的架勢:「我就挺好奇,你生前吧,啊……不是,你還沒死呢……我的意思是,你被人釘在長平亂葬崗之前,也這麼牛嗎?」他讚歎道,「那麼大一個陣法,不可能隨便拎個小姑娘就能壓陣的,絕對是這人牛大發了,得有能鎮住亂葬崗幾十萬軍魂的氣場。」

貞白與李懷信聞言同時駐足。

馮天問:「……所以,你是什麼來頭?」

貞白自問沒什麼來頭,卻忍不住思忖馮天這番話。她說,她來自禹山,一間小小的不知觀,小到幾乎無人聽聞。

李懷信是知道的,但也不排除這女冠蒙人,他就沒太相信。

馮天此時卻突然來了句:「你是不是就是那種隱世的高人啊?」

貞白:「……」

「那咱先拋開來頭不說,」馮天道,「你以前修的是正道吧?」

貞白頷首。

「那你是以前厲害,還是現在厲害?」他想了解一下貞白之前的修為到底有多高,才會被居心叵測的人釘在亂葬崗以祭亡靈。

貞白輕描淡寫地答道:「應該差不多。」

馮天瞠目,嚥了口唾沫,與李懷信對視了一眼,發現對方的表情也挺震驚的。

這差不多得是什麼概念啊!馮天內心翻湧,就貞白這翻天覆地的能耐,居然會被人釘在亂葬崗,那對方得有多兇猛啊,想到這兒,他忍不住有點恐懼,小心翼翼地說:「能不能說說你過去的……呃……那些事?」

貞白蹙了下眉,像是不願意提,又像是沒必要提,她想了想,答道:「沒什麼可說的。」

馮天不吱聲了,人憑什麼跟他說呢,彼此又不熟,只是半路結個伴兒,誰都不相信誰。就像他和李懷信,其實也沒安什麼好心,答應帶她去太行,背後卻打著要把她關起來的壞主意。

李懷信在旁邊一直沒說話,此刻嘲弄地笑了一下,懟貞白道:「也沒指望你會說,誰還不會多留個心眼兒呢。」

貞白抬眼看他,頓了頓,薄唇輕輕抿了一下。

馮天一看,有戲!果然,她經不住李懷信哪怕一句戳,這說明什麼,馮天心下了然了。

只見貞白張了張嘴,說:「我沒什麼過去。我的過去就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守在不知觀裡,觀日落月升,不知今夕何夕。」

這話聽起來太寂寥了,她說得很真誠,半點兒不虛偽。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一直看著李懷信,馮天突然感到自己很多餘,糾結是不是應該離場,就又聽她說:「一年到頭,也難得有人經過。」

馮天決定先不離場了:「所以,道觀只有你一個人嗎?」這日子可真夠無聊的。

貞白頷首:「後來,我有了個朋友。姑且算朋友吧,一年半載,能來兩三回。」

李懷信指了指她系在腰間的墨玉,問:「送你玉佩那個人?」

貞白愣了一下,低頭瞥玉佩,目光有瞬間恍惚,突然就想起那人講:「你若得閒,來太行尋我,可好?」

她說:「我得先去找他。」

「先去找他?」鬼使神差地,李懷信追問道,「不去太行了?」

「去。」貞白定睛看著他,「去太行。」

這答案太模稜兩可,李懷信不太確定她的意思:「先去太行?」繼而他強硬道,「我可不會陪你天南海北地去找人,等送完馮天的骨灰我就立刻回太行,你要麼跟著我去,要麼……」

「嗯。」貞白及時應他,「跟著你去。」

不得不說,相處久了,其實貞白沒有外表看上去那麼冷若冰霜,她有時候甚至是順從的,只是不苟言笑,看起來顯得不近人情,但這不苟言笑中,又透出幾分忍讓。

李懷信將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歸咎為她對自己有所圖,所以她給他挖草藥,吃他不吃的豆子,獻了一路的殷勤。

一行人回到了寮房,李懷信左思右想,打算獨自去探探情況,貞白卻也跟了出來。

李懷信轉過身,覺得她有些黏人了:「我一個人去就行,你在這兒護著他們。」

「我去吧。」貞白道,「你留下比較妥當。」

雖然是出於關心,但莫名讓李懷信有種被看扁的感覺,好像他多無能似的。他盯了她片刻,又窩火又無奈:「白大姐……」

貞白道:「寺裡明明有諸多不尋常,你我卻都看不出問題,這才是最危險的,不然我不會盯你這麼緊。」

之前在亂葬崗,在棗林村,他們都能夠瞬間捕捉到其中的陰煞之氣,危險性也是他們掌握之中的,所以應付起來心裡有底。但在這裡,地縛靈、人陽燈,以及那幾個陽氣受損的人,全都隱在寺廟之中,讓人一時找不出這怪異的源頭。這說明此地要麼是沒問題,要麼便是有問題但他們倆都看不出來,若是後者,那就相當棘手了。當然,也不排除是這裡的僧人在打掩護,或者就是他們自己作的孽,所以才捂得如此嚴實。

李懷信不想坐以待斃,也不可能帶著一群人搞偵查,那樣太張揚了,容易打草驚蛇。想到這兒,他看了一眼從裡面走出來的一早,覺得她特別像只拖油瓶。

拖油瓶察言觀色,方才一路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聽了個大概,此刻瞅著李懷信的臉色,深深感覺自己被嫌棄了。

貞白扯下一根頭髮,卷在一張硃砂畫的黃符裡,將沉木劍和符籙交給一早,囑咐道:「我們得去寺廟探探情況,在我們回來之前,你們若是遇到不能應付的危險,把這道符籙焚燒於劍上,能護住一時。」

青天白日的,一早不覺得會遇到什麼危險,但還是接過來,點點頭應下了。

為保險起見,李懷信將馮天納入五帝錢,裝模作樣地拜託顧長安幫忙照看一下孩子,理由都懶得編,隨便搪塞了句「有事要辦」,就和貞白離開了。

顧長安都沒來得及應承,他們倆的背影已經遠去了。這是有多不負責任的兩個人!

貞白昨晚已把寺裡逛了一大半,如今準備把剩下的小範圍探完。

寺廟西側,羊腸小道盡處是一座座磚石塔。塔身高低錯落,高者數丈,低者數尺;佈局規整,塔形不一,有石經幢式塔、方形單層浮屠塔、密簷式磚塔和藏式覆缽形石塔;或疊簷五重,或六角七級,或八邊十三層簷,造型各有千秋,形成一個巍峨壯觀的塔群。

李懷信二人剛要走近,就被兩名看守在此的武僧攔住了:「施主請留步。」

武僧面色嚴峻,堪比金剛羅漢,銅牆鐵壁似的佇立在小路中央,穩如泰山。

「怎麼?這裡不讓進?」

武僧雙手合十道:「此乃華藏寺歷代高僧安息之地,生人勿進。」

李懷信曾對此有所耳聞,立刻反應過來:「抱歉,走錯路了。」

武僧雙手合十,並未多言,只硬邦邦道:「請回吧。」

李懷信朝里望一眼,便不做停留,轉身往回走。

貞白有片刻遲疑,跟住他:「這些是?」

李懷信輕聲說:「墓葬塔。」

他見貞白一臉疑惑,又解釋道:「按照佛門規矩,有道高僧圓寂後,會豎碑建塔,刻字銘文。」

李懷信一指身後:「看這塔群的規模,不下百八十座,華藏寺少說也該延續了幾百年。」

待回頭看不見兩名武僧,李懷信方衝貞白偏頭示意,兩人往右一拐,繞著墓葬塔群的外圍走。

「要進去嗎?」貞白多此一問,對方的目的太明顯了。

「來都來了,」李懷信左右提防著,藉著一棵棵披雪的側柏掩護,一路橫穿,打算越牆,「總該探探世代高僧的長棲之地。」

兩人雙雙攀上圍牆,撐住石沿。李懷信剛要往裡跳,驀地被貞白攥住了,隨即一股無形的力量裹著勁風,利刃一般從裡頭翻卷而出,二人猛地躍下牆外,堪堪避過,但貞白的衣角還是被割了道口子。

她抬頭望,上空隱現一個「卍」字法印,淡金色,覆蓋住整個墓葬塔群,形成保護罩,那法印稍縱即逝。

貞白道:「這裡布了法陣。」

李懷信盯著那道消散的「卍」字法印,眯了眯眼:「不是刻意佈下的。」

「嗯?」

「這裡葬的都是華藏寺歷代高僧,他們坐化後僅剩一瓦罐骨殖,大家稱什麼來著?哦,對,舍利,一生功德修為盡在此,葬入塔群,便自動形成法陣,陰邪難侵。」他指了指空中那抹「卍」字法印消散處,說,「那都是功德,百餘名高僧累積起來的功德。」

這功德太厚重了,就算不同流派,也應該心懷尊敬,而不該像他方才那樣冒犯,所以他轉身道:「走吧。」

李懷信難得反省自己:華藏寺墓葬塔群的功德如此厚重,這裡的僧人又循規蹈矩,每天起早貪黑地念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正思索間,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一抹鮮紅,李懷信的目光立刻移了過去,他剛才沒注意貞白的袖管上被割了道口子,割破了皮肉,此刻鮮血順著手背流下來,滴在潔白的雪地上,血跡從小路盡頭延伸至腳下,長長的一串,格外刺目。

李懷信忍不住「嘶」了一聲:「你沒感覺到疼嗎?」

當事人還渾然不覺,一低頭,才發現手背上有血,她鎮靜自若地挽起袖管,膩白的手臂上有一道細如蛛絲的傷口,太細了,像是被薄如蟬翼的利刃所傷,血管被割破了。

「倒沒覺得疼。」貞白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伸手抓了把側柏上的雪,沒輕沒重地摁在手臂上,從傷處一捋直下,擦掉了那層血,很快又有鮮血冒出來,她隨手又抓了一把雪擦掉。

李懷信沒見過這麼處理傷口的,對自己一點都不心疼。

「你別弄了。」他實在看不過眼了,掏出帕子壓住她的傷口,給她做簡易的包紮,「那個法陣實在鋒利,剛才我們若是硬闖進去,指不定已經被切碎了。」

貞白垂著眼皮,思量了一下:「剛才有一瞬間,我似乎在塔群裡看到一抹白影。」

那道白影如浮光一樣快速掠過,她無法確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李懷信手上正打結,驀地抬頭:「什麼白影?」

貞白輕輕搖頭道:「可能看錯了。」

天色暗淡,兩人走出羊腸小路,貞白剛好用積雪擦乾淨指尖,素白的雙手潮溼著,卻沒感到冰冷。再往前一段路,見有和尚拿著掃帚在掃雪,李懷信便挑了旁邊已清掃乾淨的道路走。兩人看起來若無其事,就像在逛院子,不料剛登上石階沒兩步,便被叫住了。

「施主請留步。」那和尚扶著掃帚,道,「佛塔不對外開放,二位若要禮佛,可到大雄寶殿或天王殿。」

貞白遠眺山頂的佛塔,呈八角形,閣樓式,疊澀七層出簷,翼角反翹,簷角掛有風鈴,自下而上,逐層收分,塔基為仰蓮瓣磚雕須彌座,塔剎為八角攢尖式,冠以尖葫蘆寶珠,屹立佛山之巔,挺拔巍峨。

「不對外開放嗎?」李懷信面帶遺憾,邊說邊走下臺階,「本想四處看看呢。」

和尚雙手合十道:「華藏寺戒律森嚴,二位施主還是不要隨意走動。」

李懷信嘴角含笑,心口不一地應下了,他向來我行我素,渾身反骨,哪兒去得去不得,別人做不了他的主,但此刻他也掂量著分寸,不會在佛寺裡撒野。

兩人迂迴地在寺廟裡晃盪幾圈,途中李懷信肚子餓,又不願吃齋飯,青菜蘿蔔炒一鍋,委實寡淡,便擇了間佛堂,在供桌上請了倆果子,分給貞白一個,先墊墊肚子。供桌中間有一盤素餅,李懷信拿了一個,心想給菩薩吃的應該不差,結果咬一口,又乾又硬,石頭一樣,差點硌掉他門牙。

李懷信捂著嘴,五官皺成一團。

「怎麼?」貞白問。

李懷信:「……牙疼。」

他隨手將素餅擱在功德箱上,拍了拍手上的餅屑,心裡苦啊。這一路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行俠仗義,自己當初怎麼就那麼想不開,放著好好的舒坦日子不過,非跑到俗世來受罪?

哦,想起來了,因為他那假正經的大師兄秦暮隔三岔五便下山歷練,四處行俠仗義,然後威風凜凜地回來,風頭無兩,屁股後面跟著一幫小迷弟。那群人又愛背地裡嚼舌根,總是捧一個踩一個,活活把李懷信踩成個養尊處優的廢物。

那幫兔崽子一個比一個廢物,還敢說他是廢物,被廢物罵得多窩火啊!是可忍孰不可忍,更讓他忍不了的是秦暮那個假正經的總是壓他一頭。原本他也有個仗劍天涯的宏願,只是從沒提上過日程,腦子裡過過英雄夢就得了,畢竟那假正經每次下山歷練回來都風塵僕僕的,要麼黑了點兒要麼瘦了點兒,他實在不想也搞成那副德行。後來他無意間聽見有人背後嚼舌根,把他拿來跟那假正經對比,還說他是個廢物點心,他只差沒一口老血噴出來,當即決定把下山歷練之事提上日程。

現在想想,歷練個屁啊,跟那幫兔崽子置什麼氣,他們原本就巴不得把他擠對走。

李懷信一想到那群師弟背後吐槽他的事就氣不順,卻從來沒有反省過,自己怎麼就這麼不招人待見。用馮天的話說:他在太行,就是一個反派。因為太行上上下下都很和睦,人人恭謙有禮,循規蹈矩,唯獨他李懷信,高高在上,又傲又橫,還仗勢欺人,試問,他不招人恨誰招人恨?

馮天也試圖跟他好好溝通,讓他稍稍收斂一下,不然眾弟子也不服氣,結果這祖宗氣焰忒高地來了句:「他們有什麼可不服氣的?僅僅是我身世比他們好這一點,他們就該服氣!」

馮天:「……」這混賬東西是鐵了心要拉仇恨。

末了他還嘀咕道:「一個個的,心裡沒點兒數嗎?!」

馮天:「……」

要比身世,那就沒法聊了!誰敢跟他拼爹?這天生的優越感,孃胎裡帶來的驕橫,不服不行啊!

李懷信回過神,就見貞白站在屋簷外,微微仰起頭,盯著被積雪覆蓋的屋頂發呆,他走過去問:「看什麼?」

剛才一撮雪從屋頂滑落,恰巧落在貞白腳邊,屋簷的頂角露出一片圓筒形瓦當,雕刻著獸紋圖樣,她抬頭望見,心裡驀地閃過一個念頭,卻被李懷信打斷了。

她指向那瓦當:「這瓦當……」

「嗯?」李懷信抬頭望了半天,沒看出什麼異樣,「瓦當有什麼好看的?」

「它上面雕刻的圖案是……朱雀?」

李懷信看清了:「嗯,朱雀,沒見過嗎?」

一瞧她那副驚奇的樣子就知道她沒見過世面,李懷信忍不住多解釋一句:「這種是四神紋瓦當,上面會雕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在佛寺裡很常見,有驅邪除惡、鎮宅吉祥的含義。」

貞白孤陋寡聞,可他見得多,沒興趣在這兒研究一片破瓦,剛要催她走,就聽見某處隱約傳來一陣低語,因為相隔甚遠,那人的聲音又壓得極低,李懷信只斷斷續續聽見了「住持、進塔、誦經」等幾個模糊不清的詞語。他往旁邊挪了幾步,沒有了建築物的遮擋,他一眼便看見斜對面,早上那幾個陽氣受損的俗家人被一位僧人領著,正穿過甬道,時而低頭交耳,時而垂眸前行。

無須多言,他和貞白默契十足地跟了上去。

兩人一路尾隨,停在石階下,眼睜睜地看著那僧人將幾名男子引上了山頂的佛塔。李懷信有點難以接受,扭頭看向貞白:「不是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嗎?」

說好的佛塔不對外開放呢?難道這幾個沒剃禿瓢的不是外人?蒙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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