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太行道》小說信息

第七十四章 何去何從(第2頁,共2頁)

字體:

貞白懶得跟他計較:「你想多了。」

她一副輕描淡寫的態度,更讓李懷信不快:「你想就此別過,然後獨闖太行?真當自己本事滔天,能上天入地了?」他直視她,目露鋒芒,「你以為,我會輕易放你走?」

貞白蹙眉,沒想到他會為難人:「你不是我的對手。」

瞧不起誰?李懷信莫名惱怒,卻壓在心底,面上不顯:「你可以試試!」

貞白搖搖頭,她不想跟他打:「沒這個必要。」

那什麼有必要?她早不走晚不走,剛把他睡完就要走,什麼意思?敢情她耐著性子到現在,跟他玩兒的就是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啊。他還真沒見過這麼無恥的人,半句話都不給,就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門兒都沒有。

李懷信長身玉立,卸了劍匣,單手扶著戳在雪地裡,與她僵持著,相對而立。

貞白見他不依不饒,只當他在使性子,找碴兒,她並不打算接招:「我不想跟你動手。」

李懷信氣焰忒高:「那咱就耗著吧,你也別想走。」

貞白感覺他是無理取鬧外加胡攪蠻纏了,不太理解地問:「為什麼不讓走?」

哈,還能為什麼?李懷信氣笑了:「我不盯著你,難道讓你出去為非作歹?」

這話就顯得牽強了,她若真想為非作歹,他盯不盯著都不會起到絲毫約束作用。

貞白直接被他磨得沒了脾氣,確認道:「真不讓走?」

李懷信囂張道:「你走不了。」

貞白沒法子了:「那就去東桃村,我再送你們回太行。」

李懷信一怔:什麼情況?這就妥協了?未免也太好欺負了吧!

貞白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又皺又黃,遞給李懷信。

李懷信接過,問:「什麼東西?」

「我午時去了趟普同塔,在地宮裡找到的。」

李懷信翻開,粗略地掃了一眼,目光立即沉下去。這簡直就是一本得道成佛修煉手冊,上面詳細地介紹了僧徒應該如何歷經千世劫難,修成正果:無須一次次轉入輪迴,只要找足一千名和尚,納為一體,擔了他們一生的因果,就算圓滿擔了千世劫難……活脫脫一本打著「修煉成佛」的幌子,實際卻是教人如何修煉成寄生魂的邪門秘籍。

李懷信詫異道:「這是波摩羅的?」

貞白頷首,很顯然,波摩羅就是用了上頭的法子,把自己變成了寄生魂,卻還自以為修成了千身佛陀。

「誰給他的這玩意兒?」李懷信合上最後一頁,「怕不是給人坑慘了。」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貞白道,「波摩羅滅掉法華寺,一直按照冊子在修煉,而他剛被亡靈寄生,就被衝相陣鎮壓了,而那個鎮壓他的人,好像一直在等這一刻。」否則,那人出現的時機也太湊巧了。

李懷信整顆心提了起來,照貞白所言,可能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局,而波摩羅只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還有,」貞白沒給他過多思考的時間,緊跟著道,「一早方才跟我說起另一件事。」

李懷信眉頭緊蹙,等著她往下說。

「二十年前,唐季年曾隨他父親輾轉往長平做過一樁買賣,途中遇到滂沱大雨,山體滑坡,唐季年乘坐的那輛馬車墜崖,被於阿吉冒險救了下來……」

「等等,」李懷信覺得這名字似曾相識,「於阿吉是誰?」

這人聰明歸聰明,記性卻不太好,貞白道:「青峰道人的徒弟,那個唯一被送出七絕陣的人。」

李懷信立刻想了起來:「唐季年竟然遇到過他?」

要不怎麼說無巧不成書呢,貞白道:「對,唐季年昨夜無意間看見一早掛在脖子上的那枚指環,問起於阿吉是她什麼人。」

「一枚指環,怎麼就印象這麼深刻?」

「當時他墜崖的時候,於阿吉出手相救,結果不小心被他捋掉了那枚指環。因為那指環是青峰道人給於阿吉上太行求救的信物,對於阿吉格外重要,所以大家幫忙找了兩天才找到的,自然記得清楚。」貞白道,「一早刻意追問過時間。據唐季年說,他們碰見於阿吉時,他正要去長平。也就是說,還沒進入長平地界,於阿吉就已經中毒了,而且中毒很深,已入肺腑,唐老爺因此給過他一瓶能暫時緩解毒性的藥丸。」

「也就是說,於阿吉並不是被王六毒害的?他可能只是突然毒發身亡,死在了王六家裡?」

貞白頷首:「很有這個可能。」

而王六見家裡突然死了人,怕說不清,因為他之前聽了於阿吉的意見,把謝老爺的屍體挖出來偷埋在自家院中,為女兒養魂,若是再鬧出人命,就算不是他殺的,官府過來盤查,而梁捕頭又是個極其敏銳的捕快,很可能會因此發現謝老爺的屍骨,到時候麻煩更大。王六思來想去,為了女兒,索性就將於阿吉的屍體埋在了自家院中。

這麼一來就說得通了,可是,李懷信仍有疑問:「於阿吉是怎麼中毒的?為什麼會中毒?」

這也是貞白疑惑的,無奈唐季年當年還年少,也沒有深入追問恩人中毒的原因。貞白猜測道:「不排除有人想要阻止於阿吉上太行,如果這一切的背後有個巨大的陰謀,棗林村的七絕陣事發之後,自然會有人盯著,就像可能也有人在暗中盯著波摩羅一樣。」

李懷信思緒一轉:「那會不會……也有人在盯著你?」

貞白搖頭,自出了長平亂葬崗,她並未覺察有人窺視自己:「已經過去了十年,就算有人盯,也不會持續這麼久。」

李懷信表示贊同:「我們一路過來,已經大張旗鼓地拆了三個大陣,若還有人暗中盯著,應該早就坐不住了,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絲風吹草動。」

這說明什麼?說明要麼沒人盯著,要麼就是這幫孫子眀知打不過,了。

當然,也不排除他們表面按兵不動,實則已經在背後醞釀起更大的壞招兒,蓄勢待發。

什麼可能都會有,李懷信深知事態嚴峻,此事關乎的已不僅僅是某個村或某座城的生死存亡,而是個涵蓋四方的羅天大陣,用的全是最殘酷的手段,以無數人命獻祭而成:長平亂葬崗幾十萬軍魂,棗林村全村的百姓,以及法華寺全寺的僧徒。還有個設在西方的大陣又是什麼呢?到底要犧牲多少生命?那人不惜一切代價佈下此陣,背後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李懷信想不明白,也清楚這已不是他力所能及的,必須儘快回太行稟報。

思忖間,貞白突然插了句:「給你的藥喝了嗎?」

李懷信猝不及防,立刻想歪了:「……」

能不能談正事兒!

許是白天睡了一天,到夜裡就輾轉難眠,李懷信只要一閉上眼,便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滿腦子都是那天晚上的「春宮圖」,讓他恨不得把自己敲昏過去。

像是中毒了,或者真的是餘毒未清,所以才這麼心緒不寧,李懷信瞧見案上的茶壺,心一橫,硬逼著自己灌下了兩碗又濃又苦的湯藥。然而,這藥好像除了苦之外,根本沒什麼藥性,他壓制自己片刻之後,該亂想還是亂想,甚至有點兒收不住了。

這是邪淫吧?李懷信有點惶恐,乾脆盤起腿在榻上打坐,並念起了清心咒,閉目入定,希望能驅除邪念。然而,那一幕幕要命的畫面又在他腦海裡閃過,膩白的肌膚,屈起的雙腿,還有絞在他手裡的青絲,以及她腰背上拓下來的半幅雕花圖……那畫面彷彿成了他身體裡的烙印,不管他口唸多少遍清心咒,都驅除不了,像是一夜之間就生出了心魔,難以攻克,果然男女之事是要壞人修行的。

李懷信心煩意亂,感覺這寮房悶得慌,他披上皮裘,推門出去,想吸一口室外的冷空氣以壓住體內那股燥熱。無意間,他看見不遠處的雪地上矗立著一個雪人,他緩步走過去,隱約想起來是自己白天隨口讓一早堆著玩兒的,沒想到這丫頭還真堆了個跟她一般高的雪人,用兩顆石子做的眼睛,樹杈做的鼻子。李懷信拔掉用來做雪人嘴巴的胡蘿蔔,握在手裡看,思緒卻變得紊亂。倒不是光想著床上那點荒唐事,而是有關於這三個陣法的,此間發生的種種,無不讓他唏噓,這其中還有重重疑點,重重迷霧……還有貞白,這女冠必定隱瞞著一些事。單說她的身份,就絕對不是她說的那麼簡單,但她為人又並不複雜。李懷信不是缺心眼兒,他看得出來,貞白這女人個性直率,簡直是一根腸子,沒有任何心計和城府,偷奸耍滑的能耐比一早都不如,說她單純都不為過。

李懷信相信她沒有撒謊,只是有些事,她寧可不說,也不願隨便拿一套說辭來蒙人。比如,她上太行的另一個目的,她完全可以騙他說沒有別的目的,或者隨便糊弄他一下,但她只是選擇了沉默,所以李懷信私心裡還是相信她的。

當「相信」這兩個字眼出現在意識中,李懷信感到格外詫異,難道是這一路上和她一起出生入死,歷盡艱險,有了那麼點患難與共的意思,所以不知不覺被她的殷勤打動了?李懷信自認為這個理由有點扯淡。要不就是上了一次床的緣故?這就更扯淡了,他是那麼膚淺的人嗎?

一轉念,李懷信又沒底氣地想:可能還真是!反正他的人格並沒有多高尚,只是端著個人模狗樣罷了。畢竟失貞此等大事,於他而言,不是隨便說翻篇兒就能翻篇兒的,但那女冠事後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究竟幾個意思?想白睡?李懷信憤憤不平,將手裡的胡蘿蔔塞進嘴裡,狠狠嚼了起來。

夜深人靜,整個佛寺似乎只有他一個煩心失眠的人,嘴裡散開的甜澀味讓他驀地蹙眉,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居然把生蘿蔔給吃了,他「呸呸」地吐掉,逼自己回屋睡覺,管它睡不睡得著,大不了把自己拍暈。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