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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回鄉安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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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白轉頭看了眼一早,想起這丫頭也是個沒有歸宿的,不知觀倒是能收留她。她這麼想著,便問出了口:「會種蘿蔔嗎?」

「嗯?」一早沒明白,被她問得莫名其妙,但還是點點頭答,「會。」

貞白又問:「蘑菇呢?」

一早跟她爹窩在山頂時,種過不少蘑菇,便道:「當然會。幹嗎?」

「往後倘若你沒有去處,」貞白不敢肯定自己是否有活路,但至少能夠盡力保住這丫頭,她說,「你可以往南去,禹山上有座不知觀,是我的故居,那裡荒無人煙,算是個安全的居所。」

一早皺了皺眉:「怎麼聽起來像在交代後事?」

貞白並不在意她的話,繼續道:「你不用跟著上太行,這對你不利。」

「對你也不利。」一早生氣了,鼓起腮幫子,道,「你都知道李懷信沒安好心,怎麼還要去?這些名門正派,口口聲聲說什麼除魔殲邪,哪管你是善是惡,只要你身負陰氣就是惡……」

貞白當然知道,也正因如此,她才不打算帶上一早。

「我有東西寄存在故人那裡。」貞白打斷她,「此去太行,便是準備取回來。」

「什麼東西……不對,什麼故人?」一早完全沒想到貞白這麼孤僻的人居然在太行有故人,還存了東西,那必定是有幾分交情的,就是不知她這位故人在太行道的地位高低,說話有沒有分量,能不能平息一場干戈?一早腦筋轉得飛快,她又琢磨著,既然貞白不惜冒著被圍剿的風險也要去取,那應該是頂重要的東西。

貞白不與她解釋,只道:「你可以留在東桃村。」

一早謹記親爹的遺囑,儘量不往修道士跟前湊,所以沒打算去太行涉險,畢竟李懷信是個翻臉無情的禍害,便說:「我可以在太行山腳下等你。」她想了想,又說,「萬一你被他們逮了,我總不能一直等著……那就以一個月為期,一個月後,如果你不能如約下山,我就獨自往西去找線索。」

「我會下山的。」貞白沉吟片刻,道,「太行,不足以困住我。」

這話要是換了別人說,一早肯定會翻著白眼說對方大言不慚,但從貞白嘴裡說出來,就顯得很有底氣。

一早由衷地點點頭,畢竟貞白太邪門兒了,甚至有點兒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意思,李懷信對她完全無可奈何。至於太行道那群身居高位的老東西,一早曾聽她爹提及他們的威名,但傳言總喜歡誇大其詞,不排除是世人對他們過於吹捧,盲目崇拜……但轉念一想,太行道畢竟是數百年長盛不衰的國教,實力一定不可小覷,所以即便於貞白而言,太行道好像不足為懼,一早也不敢抱著僥倖的心理跟著去。

後院的樹下有兩罈子桃花釀,在地裡埋了近十年,是專門為馮天及冠而備的酒,原本應該父子三人對飲的,如今卻祭了半壇在地上。

這種場合本不適宜說這種話,但李懷信想既然早晚得說,不如干脆點:「我將馮天的骨灰送回鄉安葬,至於他的魂魄,還得帶回太行,交由他的師父寒山君,親自給他超度。」

是該要超度的,馮父也不可能讓兒子變成孤魂野鬼在世間遊蕩,因而他除了暗自垂淚,也只能默允。

就算於心不忍,李懷信也沒辦法,他必須給寒山君一個交代,只是那老頭子不像馮父馮母這麼心慈人善好商量,怕是一經知曉就要跟他拼老命的。一想起那老頭子暴跳如雷的模樣,他心裡就難受得緊,索性倒了半碗酒,坐在雪地間陪馮父和馮家大哥喝幾口。

這酒性烈,一口喝下去,讓人感覺喉嚨和腸胃裡像是有把火在燒,李懷信在太行雖談不上循規蹈矩,卻和所有太行弟子一樣,是滴酒不沾的,一時還真喝不習慣。

夜深了,馮母收拾好客房,給他們下榻。李懷通道過謝,獨自待在院中沒進屋,他衝馮天擺了擺手,示意他別管自己,進去跟他父母和大哥說會兒話。

外面天寒地凍的,許是喝了點酒,李懷信居然不覺得冷。他靠在那棵光禿禿的桃樹上,舉起酒壺牛飲了一口,卻被嗆得滿眼淚花。他抬手擦了擦,突然用手指抵住了眉心,頭又開始疼了,像是被人用尖刀刺了一下,待捱過這陣隱痛,他仍然感覺有些眩暈,估計是酒勁上頭了。他渾身乏力,揉著眉心往樹根上坐,這時,耳邊傳來一陣腳步聲,窸窸窣窣,在他跟前戛然而止。

李懷信抬起頭,眉心揉紅了,他看見貞白,一襲玄衣,像皚皚雪地間的一滴墨。

貞白問他:「明日啟程嗎?」

李懷信不悅道:「你急什麼?!」

貞白垂眸看他一副落寞神傷的醉態,不吱聲了。

李懷信把酒壺擲在雪地裡,突然道:「我頭疼。」

貞白蹲下身,去把他的脈,剛要觸到其手腕,他倏地抽回手,提防道:「你幹什麼?」

他抱著手,如避蛇蠍的樣子:「你別碰我。」

貞白:「……」

誰剛才說自己頭疼來著?有病不得治啊?

貞白知道他什麼意思,那晚的事,他們誰都沒提一個字,但李懷信似乎很介意,處處避嫌,她只好收回手,不碰他。

他頭疼也許是飲酒所致,貞白站起身,打算不管了。

「你沒必要著急,上太行也得長途跋涉。」李懷信跟著站了起來,他雖有點暈,但腦子清醒著,事情的輕重緩急還拎得清,不會因為馮天這事在東桃村耽擱太多時日,他說,「明日一早就走。」

貞白覺得他脾氣雖大了些,但又可以理解,便道:「我不是在催你。」

是不是都無所謂,李懷信並不是在計較這個,他就是心煩意亂,沒有一個發洩的出口,只能壓在心底,壓著壓著就跟她過不去了。

此刻,他擺擺手道:「我也不是針對你。」誰讓她在這個當口走了過來呢?他從她身邊擦過,拎著酒壺,腳步虛浮,「早點歇著吧。」

然而剛走兩步他又頓住了,踱回來,藉著酒勁,正好有些話想跟這個裝模作樣的女冠論一論:「那天晚上……」他對上她的眼睛,突然又有點難以啟齒,「在華藏寺……普同塔裡……我……」

看來還是沒醉,他很想再給自己灌一壺黃湯,然後酒壯人膽地敞開了說:「我……我是被豔鬼咬了一口……」

吞吞吐吐了良久,沒想到貞白單刀直入地來了一句:「那是個意外。」

她言簡意賅,一個「意外」就乾乾脆脆地把那夜所發生的一切蓋下印章。李懷信愣在原地,他也不是沒想過,單從她這兩日的態度就能看出來,這傢伙果然是想撇清關係的。

行吧,意外就意外,李懷信被堵住了話頭,只能忍氣吞聲,轉身就走。

他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兒,反正不大好受。他晃盪進屋,把酒壺擱在桌上,想倒杯水喝,茶壺卻是空的,只好舉起酒壺又悶了口酒,太辣了,簡直燒心。

李懷信沒想到自己酒量還不錯,生平第一次喝酒,灌了半壺都沒有醉倒,只是犯暈乏力,也沒胡思亂想,一沾床就睡著了。

一夜好眠讓李懷信覺得酒是個好東西,翌日辭別馮家時,還特意打了一壺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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