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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風寒之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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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信扭過頭,就見一早半截身子邁進屋,突然又把原本已經邁過門檻的小短腿收了回去。為防他暴怒動手,她撇清關係道:「是貞白選在此地落腳的。這兩日你一直高燒,到早上才退,正好咱們趕到了太行山腳下,有這麼一處可以落腳的義莊。」

到太行山腳下了?李懷信有點恍惚,問:「義莊?」

一早天真無邪地眨了眨眼:「橫七豎八地放著這麼多棺材的地方,肯定是義莊啊。」

見李懷信面部緊繃,幾欲爆發,她晃了晃手腕上的兇鈴,討好道:「我也是怕你嫌這地方不衛生,不整潔,所以專門驅它們起來打掃打掃。」

一早心虛啊,因為在此之前,馬車行至半途時,她曾找到一座還算寬敞陰暗的古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入了墓,撬掉七根棺材釘,把裡頭的屍骨搬了出去,打算讓李懷信住,但貞白覺得不妥,哪有活人跑陰宅裡去搶死人床睡的道理?遂又連夜趕了半宿的路,輾轉到了義莊,挨個兒掀開棺蓋,尋到一兩副空棺,才將就著把昏睡不醒的李懷信安頓下來。

這些經過一早肯定不敢說,只不過在她催動兇鈴,召喚死人起來打掃的時候,一時忘了有外人在。眼見那些屍體扭著嘎嘣脆的脖子從棺材裡面爬出來,車伕嚇得慘叫連連,直接蹦上馬車,跑了。

許是病體未愈,又許是太氣了,李懷信感覺渾身疲軟無力,他用胳膊撐著棺材沿,一時居然沒能站起來。他衝一早勾勾手,示意對方過來。

一早不敢。

「過來。」李懷信感覺腦殼疼,而且渾身痠痛,好像昏睡期間被人揍了七八十遍,他想出口惡氣,但有心無力,便道,「不揍你。」

一早這才猶猶豫豫地跨進門。

李懷信伸手搭住她肩膀,問:「貞白呢?」

一早縮了縮脖子:「去追馬車了。」

李懷信借力起身,聞言皺起眉:「什麼?追馬車?」

「車伕駕著馬車跑了。」一早支撐著他,突然覺得自己就不該進來,「被嚇跑的。」

「被什麼嚇跑的?」

一早老老實實答:「就突然……詐屍。」

還突然詐屍,李懷信一聽就知道是她乾的好事兒,只是他還是不明白:「跑就跑了,她追什麼?」

一早齜牙強笑,心更虛了:「你的劍匣還在車上……」

李懷信雙腳剛下地,聞言,一張臉陰沉極了。

「真的純屬意外。」一早連忙找補,「貞白覺得你可能會不高興,我也覺得你肯定會生氣。她已經去追了,一定能……」

那七魄劍乃流雲天師親賜,從李懷信入太行伊始,跟隨了他十年,從未離身,此刻他眼神陰鬱,道:「若是七魄劍追不回來,我就……」

他狠話還未說出口,一早已經欣喜地指著外頭喊:「我就說吧!追回來了!」

李懷信扭頭望去,只見貞白身負劍匣,從漫漫風雪中走來,一襲玄色道袍在蒼茫天地間迎風飛揚,像路人,又像歸客,她孑然一身,踽踽獨行。

不知為何,那一瞬間,李懷信看著她,感受到一種百年孤獨的味道,他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似乎想驅散這種寂寥。

貞白走向他,卸了背上的劍匣,拎在手中,淡漠又從容。她半句也沒提自己去幫他追七魄劍的事,更不會說她費了多少功夫,才追上那輛絕塵遠去的馬車,只說重點:「我們已經到了太行山下的義莊,再往前,曲徑不通車馬,只能走路。」真是,一句閒話也不多說。

既然劍匣尋回來了,她不提,他也不好再找碴兒。只是他沒想到居然這麼快,一覺醒來,他們就到了太行山腳邊。他瞥見貞白肩頭上的雪花,感覺她的肩膀又窄又薄,身上似乎只裹著一層薄布,這才意識到她衣衫單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隨時會被風颳走的紙片,然而她行得穩,站得直,有種頂天立地的氣場,令人難以企及;她英姿颯颯,又陰冷寡言,像個冰雕的人兒,沒有溫度。

李懷信忍不住問她:「你冷嗎?」

他從前未曾想到要問這個問題,此刻鬼使神差地問了出來,聽得貞白一愣。

問都問了,李懷信索性問到底:「要不要添件衣裳?」

多新鮮哪,一早在一旁看著,差點以為李懷信這討人嫌的病了兩天,把腦子給燒壞了。關鍵是,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上哪兒添衣服去,從死人身上扒嗎?不對,這氣場太詭異了,臨到太行山下,他怕是又沒安好心,一早打了個寒噤。

只聽貞白沉聲道:「不必。」

李懷信剛要怨這女冠不識好歹,忽地想起來,她這一身陰煞氣,能賽過幾個冰川的寒氣,她的體質不能跟尋常人比,他突然覺得自己有點鹹吃蘿蔔淡操心了。

貞白說:「一早不隨我們上太行,她暫且留在義莊。」

李懷信挑眉看過去:「這小鬼不去?」

一早忙搖頭道:「我就不去了,犯忌諱。」

李懷信當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忌諱,忌諱道門,忌諱修道士。

「行吧。」李懷信瞅了眼屋裡那幾具任勞任怨地擦著棺材板的屍體,心裡把一早歸類了過去,道,「正好它們跟你做個伴兒,你也不會閒著太無聊。」

一早:「……」

「唯有一點……」李懷信對她的不滿視若無睹,「不許作惡,也不許馭屍作亂,嚇到路人。」

一早回想起被嚇跑的車伕,著實給貞白添了麻煩,遂點頭應承道:「就算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太行山腳下作祟啊。」

這倒也是,李懷信姑且信了她,諒她也沒這個熊心豹子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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