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太行道》小說信息

第八十章 冰消雪融(第2頁,共2頁)

字體:

貞白覺得他莫名其妙,蹙眉道:「之前不是你說,太行山有些陣法是先賢佈下的,損毀了可惜嗎?」

而此處深潭裡的誅邪陣,一看就非等閒之輩所設,所以她……

李懷信真的沒想到,他隨口說的一番話,她會不惜代價地照做。感動嗎?當然感動!所以呢?要怎麼回應她?他突然覺得有點壓力,因為她這份情感委實太重,他沒想過承擔,也怕辜負她。

或者給她回報些什麼?他憤憤地想,自己連身子都給了,還能給什麼,早就回報夠了,她若還想要,就是貪得無厭了……

李懷信心思千轉百回,一番內心博弈之後,對貞白的態度也緩和了下來:「傷著了沒?」

貞白沒吭聲,明顯是傷著了。

李懷信盯著她一頭染霜的青絲,想起亂葬崗初見之時,她也是一頭華髮,不知為何,心中生出一點憐惜:「傷得重不重?」

「無礙。」只是在瀑布裡被符水洗了幾遍,化過幾層霜,就像活活被剮了幾層皮,疼是疼,但還能忍。

李懷信知道她向來如此,「無礙」不過是口頭禪,明明她身上那股陰煞氣都被削弱了。他道:「先離開這裡,找地方休息吧。」

夜裡,峽谷極冷,李懷信生了火,貞白一直在旁邊打坐。

貞白身上的白霜開始消融,從頭髮絲到下巴頦兒,一路淌下去,沿著脖頸流到衣領裡。她渾身溼漉漉,玄衣緊貼著肌膚,完全把身段勾勒了出來。李懷信無意間一瞥,差點窒息,他驀地站起身,往林子邊走。其實並沒什麼可看的,衣服雖然溼了,卻仍然遮蔽嚴實,只不過他生出了難以啟齒的心魔,見不得她那副溼身的模樣,上火。

太行山埋伏重重,他怕貞白打坐療傷時掉以輕心,不敢走得太遠。百無聊賴,又飢腸轆轆,他想起了那隻葬身寒潭的野雞,倍感惋惜,索性去到河邊,用長劍去插魚。

待李懷信串著兩條魚回去,貞白渾身都烤乾了,依然在原地閉目打坐,她眉心的紅痕比平日更加豔麗,怕是調息間又衝撞了體內的封印。

李懷信不動聲色地走過去,撿了根樹枝,從魚嘴裡面捅進去,正欲架在火上烤,貞白抬起眼簾,淡淡提醒道:「你沒刮魚鱗。」

「嗯?」

「魚鰓和魚肚,都要清除。」

李懷信舉著兩條魚,有點為難,他從小到大都是被人伺候的,十指不沾陽春水,連廚房都沒進過,第一次見人殺雞拔毛還是今天,更何況是親自殺魚?他又不好意思勞煩傷者,遂問:「怎麼弄?」

貞白注視他,心中疑惑,太行道弟子下山遊歷,怎會連最基本的生存之道都不會?

李懷信伸手摸了摸那魚,魚身又滑又黏,再放到鼻下一嗅,腥死個人,他沒轍了,直接往火堆上一架:「算了,就這麼著吧。」

貞白:「……」

他掏出帕子,一根一根手指地擦著,下意識地問:「你好些了嗎?」

貞白忍著體內那股灼燒感,低低「嗯」了一聲。

「其實你沒必要這樣。」

貞白沒明白:「怎樣?」

「接下來無論遇到什麼陣法,能破就破。」李懷信怕她再為自己做傻事,到時候情債變成命債,他可擔不起。他又說:「隨便毀,不要緊,關鍵是保全你自己。」

貞白聽懂了,這是關心,她頷首道:「明白了。」

「明日到了太行,你跟著我就行。」李懷信垂眸,將手帕對摺疊好,塞進袖中,「我不會讓人為難你。」

「多謝。」

李懷信不習慣她這麼客氣,但有些事必須得提前說明:「你要找寒山君占卦沒問題,但絕對不許懷有其他目的,在太行挑起禍端。」

貞白承諾道:「不會。」

她向來一諾千金,李懷信是信的。他又道:「對我師父千張機,還有太行的其他長輩,不可冒犯。」

其他長輩,他自己都做不到不冒犯,卻要求別人尊敬,貞白仍是答應下來:「不會。」

無論他說什麼,貞白都答應,恍惚給人一種百依百順的錯覺,尤其最近,李懷信從她身上幾乎挑不出毛病。

烤魚的香味散發出來,讓人垂涎欲滴。

貞白觀察著火候,見對方蠢蠢欲動,道:「沒熟。」

李懷信只得縮回手,耐著性子等。他看出貞白臉頰微紅,一副隱忍之態,想必是封印作祟,陽火燒陰了:「要不你再調養一下?」

體內的封印委實麻煩,但解開封印更麻煩,貞白閉目入定,只能硬生生地捱過去。

深山老林,孤男寡女,氣氛相當詭異。

李懷信的眼睛不由自主瞟過去,收回來,又瞟過去,藉著火光,出了神地看著貞白。不得不說,貞白這長相,挺符合他審美的,甚至越看越賞心悅目,像冰川雪蓮,像高嶺之花……不,他立刻在心底否決,花太嬌柔了,易摧易折,配不上她……

李懷信一時入了迷,連魚在火上烤焦了,也沒有發覺。貞白嗅到焦煳味,睜開眼,恰好對上他的視線。

他一怔,卻並未慌張,只在四目相對的瞬間,心臟陡然一緊,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把,很不可思議。

他還沒來得及細品這感覺,便見貞白瞥了一眼火堆上的魚,開口道:「煳了。」

「啊?」他這才回過神來,一股焦煳味猛地鑽進他鼻腔。他立刻跳起來,去挽救那兩條魚,可惜為時晚矣,剛才烤的時候沒翻面兒,他也不知道要翻面兒,導致那魚一邊焦煳一邊沒熟。串魚的樹枝被火烤得滾燙,他剛拿起來,又被燙得驀地撒手,兩條魚直接掉進了灰堆裡,飛濺出無數火星,他立刻往後撤,手忙腳亂的樣子,看得貞白甚是無奈,原來他是真不會。

李懷信無能為力地看著眼前的殘局,氣得雙手叉腰:「我只是想吃口熱的,吃口肉!」怎麼就這麼難!他太難了!

「我來吧。」貞白看不下去了,站起身往河邊走。

李懷信連忙攔住她:「別,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還傷著呢……」

「無妨。」

「怎麼無……」他拽她胳膊,隔著衣物也能感覺到她滾燙的溫度,他猛地縮手,像是被燙著了,也確實被燙著了,他整個人立在原地,看著她沒入夜色的背影,嚥了口唾沫。

是餓狠了吧?他心煩意亂地想,怎麼突然有點兒口渴呢?可惜身邊沒酒了。

直到貞白拎著兩條清理乾淨的魚回來,串在火上烤,他還在尋思,要是有酒就好了。

魚烤熟了,香氣撲鼻。李懷信吃過那麼多山珍海味,都不及這一條魚抓人味蕾,他張口咬下去,燙了舌頭燙了嘴。

也可能是這餐吃得太波折,所以才覺得特別香,並不是貞白手藝有多好。李懷信吐掉刺兒,吮著指頭琢磨,這幕天席地的,加上冬夜苦寒,肯定睡不好,況且身邊還有個……怎麼說呢,算是居心不良的女人吧,再想起那件荒唐事兒,誰還睡得著?他決定今夜還是打坐吧。

兩個人雙雙打坐到天亮,誰也沒去妨礙誰,早晨用積雪撲滅了火堆,又繼續趕路。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