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弟子積極分工檢視,這次誰也不敢怠慢。
也怪李懷信平常說風就是雨,霸道慣了,發起火來從不解釋因由,光招人恨了。
恨就恨吧,李懷信也不屑於跟人解釋,他現在還一肚子火呢。回到住處,他連院子都沒進,直接繞到了後山。
後山離甘泉池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個溫泉池。
小圓子大氣不敢喘,一路小跑地跟著,見李懷信往後山方向走,他才疾風驟雨似的跑進院裡,將掛了滿身的東西通通往地上一卸,顧不得規整,便衝進屋裡拿皂角香料和換洗的衣物,動作迅速,腿腳奇快。
在李懷信寬衣解帶坐進浴池時,小圓子已經氣喘吁吁地將托盤擱在池邊的岩石上。他抓了塊布巾繞到脖子上,長噓一口氣,拿起一條帕子在水裡浸溼了,謹小慎微地說:「殿下,圓子幫您搓背吧?」
見李懷信沒拒絕,小圓子才敢動手。這也是太行亙古不變的規矩,祭祀大典前夕,必須沐浴淨身。
整個過程中小圓子都不敢吭聲。待擦洗完,李懷信開口遣人,說想獨自留在池子裡泡會兒。
小圓子怕他家殿下被氣昏了頭,走之前冒著被痛罵的風險叮囑了一句:「殿下別泡太久,您晚上還要去太行殿與大家吃年夜飯呢。」
還好李懷信只是不快地皺了下眉,沒發作,小圓子才有驚無險地撤退了。
李懷信一向知道自己小心眼兒,沒有君子的度量,更狹隘到見不得任何人比自己優秀,比如秦暮。李懷信知道自己這種性格特別討人嫌,可哪怕整個太行的人都看不慣他,他也壓根兒不在意,活得很恣肆。而如今有關貞白的緋聞,他更是小肚雞腸,哪怕聽一耳朵,都受不了。
只要一想到糖炒栗子,他胃裡就一陣陣反酸,又想到自己還試圖用糖炒栗子討好她,他腦殼就忍不住疼了起來,像被一根指頭粗的鐵釘狠狠扎進了眉心,他猝不及防地栽進了水底……
與此同時,在房內閉目打坐的貞白倏地睜開眼,好像身臨其境般,鋪天蓋地的潮水湧了過來。她飛奔出去,如風如影,循著記憶中那點模糊的殘影,觀察四周地形,縮地成寸般閃到了後山。
李懷信正赤身泡在雲霧繚繞的溫泉池中,水位剛剛沒過胸口,感知到有人靠近,如乘著疾風而至,這樣的速度不可能是小圓子,他警惕地回頭,恰好與貞白四目相對。
李懷信:「……」
熱氣往上升騰,蒸得他頭昏腦漲。
貞白筆直地站在池邊,依舊是一副冷淡的模樣,不避不閃,盯著他看。
這麼明目張膽地盯著人洗澡……真是,不害臊啊……不過,她都不害臊,他害什麼臊?李懷信在這束從容淡定的目光中赤身硬撐著,他一條漢子,怎麼也不能輸在氣勢上吧?只是,此時他臉頰發燙,心如擂鼓,他怕憑這女冠的耳力和敏銳度,會聽出來。
水太燙,泡過了時辰全身開始燥熱,又發了汗,這會兒竟覺得口乾舌燥。他迎著貞白的目光,嚥了口唾沫,七情六慾突然來勢洶洶地,纏上了身。
他眯起眼縫,將貞白從頭打量到腳,用盡量沉著的口吻啞聲問道:「看夠了沒?」
貞白微怔,盯著水霧中的人,像在霧裡看花,一時間居然忘了來意:「你……」
突然,一聲狂暴的犬吠聲響起,一條黑狗從樹叢中猛地竄出來,齜著尖利無比的獠牙,便要往貞白身上撲咬。貞白方才被那池中的人恍了神,危急關頭,反應慢了半拍,只得有點被動地閃躲,結果一腳踩在岩石邊的皂角上。
撲通!池子裡炸起巨大的水花。
李懷信被澆了滿臉滿頭,心裡卻想,這狗簡直是來成人之美的。
那黑犬還格外識相,將人嚇到落水後,就踩著碎步溜走了。
貞白在水中穩住身子,抹了把臉上的水,看見李懷信彎起的眼尾。
他在這兒好好泡澡,貞白卻突然出現了,這居心,根本不需要加以揣度,明擺著的嘛。只是這種行為,不太好吧?!但也無所謂,既然她主動了,他心裡那點兒醋勁來得快也去得快。
「一會兒要去太行殿吃年夜飯。」李懷信覺得時間上有點倉促,現在不太合適,「我必須到場。」
貞白頷首,臉色如常,看不出失望與否。
李懷信見她毫不遲疑地起身往岸上走,似乎沒有任何失落,大概是因為她向來尊重他的意願,不會強求?他又怕她誤會,以為自己拒絕她是因為不願意,遂道:「你去嗎?」
貞白駐足側首:「嗯?」
只是一念之間,李懷信決定帶上她:「你也去吧,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