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過之處,如燎原之火,寸寸點燃,貞白終於受不住,托起李懷信的下顎,怕他繼續下去,沒了分寸。
然而某人慾火焚身,哪還顧得上分寸。既然兩情相悅,則更肆無忌憚,比之前衝撞到體內封印,陽火燒陰,更讓人難耐。
桌面又硬又窄,李懷信施展不開,道:「這裡不舒服。」吐息滾燙,聲如呢喃,他伏在貞白耳邊啄吻,聲音喑啞,「去裡榻。」
貞白還能說什麼,她早已被這妖孽迷得神思恍惚,別說去裡榻,哪怕他要上房梁,她也是要縱他一回的。
幾步之距,也纏得難捨難離。窗几上攤著畫紙,是他方才心神不寧時,勾畫的一枝寒梅。李懷信擁著貞白的薄背,眼角餘光瞥見窗几上的畫,他腦海中驀地浮現出那曾拓在貞白腰背的半幅雕花圖,銷魂得要命,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光想想,就血脈賁張。
那畫上梅瓣的硃砂尚未乾透,李懷信伸手把畫一抄,帶入了裡榻,傾壓過去的同時將畫紙墊在了貞白身下。
比起紅蓮,寒梅孤傲,清冷,更襯她。
李懷信再也耐不住慾火,即便事先想好了要溫柔以待,可真到了緊要關頭,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剋制的。
貞白偏過頭,怕像第一次那樣被他咬傷唇舌,李懷信卻不依不饒,糾纏上來。
怎麼能不讓人沉淪呢?這個人,這具身體,貞白於恍神間貪婪地細看——簡直是人間極品,確實是不枉此行,沒白來一趟。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有人踏雪而行,忽遠忽近。
耳邊是纏綿悱惻的喘息,正值歡愉。
李懷信在情慾中顛來倒去,折騰得大汗淋漓,案頭的紅燭早已燃盡,他仍在不知饜足地,唇齒碾磨,抵死纏綿。
案頭的紅燭燃盡,床幃中光線暗淡。
李懷信側身臥躺,用胳膊支起腦袋,懶洋洋地盯著貞白光潔的後背。
盡興之後,他們都沒穿衣,雖然裹在同一條被子裡,中間卻隔了段距離,劃清界限似的,誰也沒有挨著誰。錦被只稍稍搭到腰際,貞白側身朝裡躺著,像是睡著了,一動未動。
「貞白。」李懷信難以入眠,打破沉寂問,「睡了嗎?」
淡淡地,對方答他:「沒。」
都翻雲覆雨完了,她性子還這麼冷淡,上次也是這樣,總給他一種事後不認人的感覺,爽完就把他給撂一邊了,什麼德行?!
李懷信忍著沒發作,自我調節了一下,帶幾分關切地問:「累嗎?」
怎麼會累呢?貞白這體力,大戰三百回合都不帶喘的,但是……她在床上喘了,李懷信有點兒志得意滿。
她如實答道:「不累。」
不累的話,其實他還有點兒意猶未盡……李懷信從來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麼好色,錦被往下扯了扯,露出印在貞白後腰的寒梅,斑駁的淺紅色,綻開在那片雪肌上,瑰麗而誘惑,是他的傑作。他越看越饞,蠢蠢欲動,又燥熱了起來。
他喉嚨一動,道:「現在時辰尚早。」長夜漫漫,好不容易費盡心機湊到一張榻上,豈能蹉跎?他心隨意動地伸出手,撫在她後腰的梅瓣上,很輕。
貞白脊背一僵,原本在假寐,被他指尖一碰,倏地睜開了眼。
李懷信的手指落在她腰間,拇指摁到她背上那條凸出的脊骨,一節一節按上去。太瘦了,他想,應該給她好好補一補,長點肉,摸起來舒服。不過她瘦歸瘦,卻很結實,尤其這柔韌的腰力,他對她滿意得不行,忍不住傾身捱過去,貼住她的薄背,吻了吻她的肩頭。
貞白不習慣溫存,但也沒躲開,只是側躺著沒動,輕蹙起眉。
他一隻手摸到她腰間,帶了繾綣的情慾,問她:「還要嗎?」
歇了才不到半盞茶的工夫,貞白覺得有必要提醒他:「點這種亂人心神的東西,始終會損傷身體。」
「嗯?」李懷信驀地頓住了。
「欲香。」華藏寺普同塔裡的欲香,她聞過一次,當然不可能忘記,沒想到李懷信居然帶回了太行,還在自己屋裡點。
被戳穿了,李懷信放開貞白,躺到一側,抬起手蓋在自己臉上,忍不住笑了起來。起初那笑只是悶在喉嚨裡,後來直接笑出了聲。
丟人嗎?還行吧!明知道這欲香對她不起作用,還是抱著僥倖的心態點了,反正也打算明示的。
貞白轉身看他,略帶不解:「笑什麼?」
「你是不是以為,」李懷信依然擋著臉笑,露出一口瓷白的牙,「我是因為這種香才把持不住的?」
貞白沒想太多,但多少也知道有些影響。
欲香早就燃盡了,於尋常人而言,後勁很大。李懷信不算尋常人,只是沒打算抵禦,他自己專程點的,自己當然會吸進去,反正左右都是要放縱的。
笑意還掛在嘴角,李懷信一翻身,用胳膊撐住腦袋,支起半截身子,面朝貞白,懶散又輕佻地說:「餓嗎?入夜前我讓圓子燉了刺參。」
問完他就撐起身下了床,沒等貞白回應,他徑直走到書案邊,在一地凌亂中把衣服撿起來套上,可惜玉帶繃斷了,需要換一條。
把貞白的衣服拾起來的時候,他無意中摸到一塊冷硬的東西,翻開來看,是那塊刻著「楊」字的墨玉。
不過是塊承載著舊情的死物,留著又能怎麼樣?反正現在,貞白人都在他床上了。李懷信嘴角一撇,將貞白的衣衫和玉佩一起擱到床前的椅子上,自己則去立櫃裡隨便找了條腰帶,轉頭就見她已坐起身,伸手去抓椅子上的衣物。
李懷信將一件緞袍扔到她手上:「晚上就穿這個睡。」迎上貞白遲疑的目光,他補充道,「相對舒適些。」
這是他的衣服,貞白順著他的意,往身上披。
「我去端刺參,」他親自去,沒使喚人,「很快回來。」
少見他這麼積極,走之前還帶走了那條被扯斷的玉帶。
一齣屋就瞥見了枝頭的寒梅,李懷信隨手摘了兩朵含進嘴裡,他拐進堂屋,見小圓子正跟另一個小太監對著腦袋趴在桌上,臨摹某書法大家的墨寶。
「殿下。」兩人抬起頭喊道。
小圓子咋咋呼呼挺起身,問:「您怎麼穿件單衣就出來了,當心著涼。」
「才幾步路。」李懷信沒當回事兒,吩咐另一個小太監道,「刺參燉好了嗎,去盛一碗過來。」
「好了,這就去。」小太監麻溜兒地往小廚房跑去。
李懷信將手裡的玉帶扔給小圓子:「拆了。」
「咦?」小圓子抄手接住,這是殿下最常用的一條玉帶,「壞了啊?殿下若是捨不得,我給接上不就行了,幹嗎要拆?」
「讓你拆就拆,只留玉扣和玉鉤,你再弄倆穗子繫上去,打個結,做成一對兒。」
「哎?」小圓子一怔,這是什麼新奇的想法?片刻後,他那顆七竅玲瓏心忽地意識到什麼,立刻乖乖應承下來,把玉帶放到桌上,找來紅繩跟穗子,開始卸玉帶的兩端。
李懷信瞧著他手上的動作,瞧著瞧著,嚥下嘴裡的梅瓣,衝小圓子吹了口氣。
突然感覺迎面一陣風,小圓子手上一頓,茫然地抬起頭:「殿下?」
李懷信笑得那叫一個顛倒眾生:「香嗎?」
小圓子聽得骨頭都酥了,內心卻是驚悚無比。
李懷信盯著他呆呆的模樣:「問你話呢。」
「啊?啊!」小圓子給他一口仙氣吹得汗毛直豎,忙道,「香,香的。」
李懷信滿意了,催道:「快繫上。」
此時那小太監端著刺參回來了,李懷信讓他擱到桌上,待小圓子系完兩條穗子,他仔細端詳一番,收入了袖中,這才去端那碗刺參:「對了,你們幾個沒什麼事兒就趕緊回屋去睡覺,從現在起到明兒個晌午,誰都別來打擾我,連房門也別靠近。」
「啊?」小圓子很是困惑,「為……」
一句「為什麼」還沒問出口,李懷信已經轉身走了,留下倆小狗腿面面相覷,他們家殿下,太反常了。
李懷信推門進屋時,貞白正站在爐邊,披著他那襲白衣,因為偏長,一直垂到了地上,她正低頭盯著手裡的畫紙。
李懷信有剎那的恍神,瞧著那人,白衣,長冠,如輕雲出岫,孤冷出塵。
驚鴻一瞥,只覺爐邊人似月,他腦中不由得想起那句「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太絕了,她應該常穿白衣,但是,風姿太絕,他便只想把她和這身白衣關在屋裡,不讓旁人窺視半分。
李懷信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將那碗刺參擱到案頭,見貞白握在手中的畫紙,正是他畫的那幅寒梅圖,一半的硃砂印到了某人的腰背上,畫上的梅瓣已暗淡失色。
一時間,好像所有的豔色都集於貞白身上,他情難自禁,卻生生按捺住,道:「坐下來嚐嚐吧,聞著挺鮮的。」
「你呢?」貞白見只有一碗,便問道。
「我沒覺得餓。」反倒是方才折騰出一身汗,有些想沐浴,遂問,「你想不想……」
話剛開了個頭,貞白準備握瓷勺的手就頓在了半空。
李懷信盯著她的動作,不由得也頓了一頓:「……沐浴。」也不怪她誤會,方才那一場豔事也是從一句「你想不想」開始的……
貞白捏著瓷勺在碗裡攪動一圈,她知道他愛潔淨,但總不好讓外人知道他倆這層關係,遂垂眸道:「方便嗎?」
剛才已經招呼小圓子幾個睡了,他說:「後山有個溫泉池……」
那池子貞白昨日也去過,但是要邀人共浴,他多少有點難以啟齒,而倘若要分開洗的話,他寧願不出這屋子:「算了,等明日再洗吧。」
知道他性子善變,貞白都由著他。
打消了沐浴的念頭,李懷信貌似無意地一瞥,伸手將二師叔那塊墨玉撈了過來,在手裡翻轉著看了又看,然後挑剔道:「這塊玉的質地實在不怎麼樣,色澤也暗沉,我二師叔拿它送人,也不嫌寒酸。」
貞白不懂玉,但上山後也知道了這塊玉的分量,又怎會寒酸?
「你一直戴在身上,應該很珍視吧?」李懷信笑容和煦,卻處心積慮道,「只可惜,它意義特殊,算是我太行的信物,本不應該隨便贈給外人,可想我這位二師叔的為人處世多沒分寸……」頓了頓,又說,「我師父的意思呢……」他直接睜眼說瞎話,「讓我來當個說客,希望你能將這塊玉佩歸還給太行,以免將來橫生枝節。」
貞白感覺他言之有理,並未懷疑,頷首道:「這塊玉佩,本來也是他當年寄放在我這兒的。」
沒想到她這麼爽快就答應了,而且是毫無留戀的樣子,這讓李懷信心情大悅,他趁機掏出一塊白玉扣,推給貞白,道:「就當一物換一物,我也不至於讓你吃虧。」
「不必……」
「既然我給了,」李懷信不容她拒絕,道,「你儘管收下便是。」他袖子裡還藏著另一塊,沒拿出來。
貞白看他一眼,沒再推辭。
一碗刺參下肚,不知不覺就耗到了深夜,貞白不便久留,起身準備回廂房。
然而,一場雲雨讓李懷信理所當然地以為後半夜他倆是要同榻而眠的,因此他還特意含梅,讓唇齒留香……萬萬沒想到,這女冠吃幹抹淨了就想抬屁股走人,當真只為得到他的身子啊?虧他還這麼賣力!簡直是肉包子打狗!氣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