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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決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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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圓子嚇得肩膀一聳,縮起脖子,忙不迭地轉身取來衣物,小心翼翼地給他穿上。

李懷信垂眸,看著小圓子那鵪鶉似的小樣兒,有點兒於心不忍。不該衝他發脾氣的,他又沒做錯,可是反觀自己,自己又做錯了什麼,那女冠一發脾氣,就差點要了他的命,然後說走就走,一點情面都不留。

李懷信轉過身,彎腰去取劍匣,不經意間瞥見枕邊的半塊玉扣,一瞬間,鼻子就酸了,眼眶也發澀。

他才把心意送出去,她就不要了。

李懷信將玉扣握在手裡,指腹蹭著上面的紋理,突然感覺天旋地轉,再也站不住地坐在了床前的腳踏上。而後,他慢慢從袖中摸出另一半玉鉤,將兩塊玉扣到了一起,越看越像個自討沒趣的笑話。然後他就真的笑了起來,埋著頭,捂住眼,一個勁兒地發笑,笑音悶在嗓子裡,嘲諷似的,又低又沉。

小圓子擔憂極了,踟躕著靠近,看他此時的狀態,明明是在笑,卻笑得失魂落魄,看著比哭還傷心。

「殿下?」小圓子小聲喚道,謹小慎微地,不敢貿然詢問。

笑聲戛然而止,李懷信捏緊了玉扣,心想,不要就不要吧,誰也不稀罕。然而,只是這麼一想,他就已經無比傷心。

但他的心,不是來給人傷的。他和貞白,他們倆,也算是一路披荊斬棘,同生共死,走到現在,不該落到這般田地。別說心生恨意,分道揚鑣,哪怕彼此有一丁點兒齟齬或芥蒂,他都不甘心,更何況,牽扯著一場驚天動地的恩怨。貞白可以翻臉無情,他卻必須把事情弄清楚。

想到這裡,李懷信心一橫,起身拎著劍匣便往外走。

小圓子想攔又不敢攔,只能拐彎抹角地勸道:「殿下就算想娘娘了,也該先把身子養好再……」

「不想。」李懷信這次語氣不兇了,「我要回宮見師祖。」

當年,是師祖流雲天師領他入太行,也是師祖給他開的道心,更是師祖賜他七魄劍,將他送入千張機座下。這一切絕非巧合,師祖必定知道前因後果,甚至連千張機都被矇在鼓裡,所以他必須回宮問清楚。

「可是,」小圓子說,「天師已經離宮了。」

「什麼?」

「掌教收到訊息,天師和大師兄正在趕往長平的路上。」此事整個太行都知道了,「掌教和寒山君,也正準備帶弟子們前往,到長平境內與天師會合。」

李懷信聞言一驚,他剛才在半夢半醒間,似乎聽見師父說要下山,他還以為是場夢,虛實難辨,卻不料……

「發生什麼事了?」

連太行道流雲天師及掌教都要親自出馬,此事必定非同小可,李懷信心下一凜,就聽小圓子道:「昨日太行就開始陸續收到各方來信,還有幾位從各派前來拜會的弟子,說是之前鎮住長平亂葬崗的封印就快支撐不住了,要請天師和掌教親自前往,今天還召集了太行的大半弟子。看情形……怕是會出什麼大事?」

簡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長平亂葬崗的封印若是支撐不住了,那意味著將會有一場令天下動盪的浩劫。小圓子不知箇中兇險,李懷信卻聽得臉色煞白:「你怎麼不早說!」

小圓子不明就裡:「您也沒問啊……」

未等對方說完,李懷信已腳步匆匆地往紫霄宮去了。

千張機與寒山君此刻還在太行金殿中密談,屏退了所有弟子。

寒山君沉著臉道:「我已經放出訊息,不日就會天下皆知,太行神木均正尺,已落到那女冠手中。」

千張機臉色驟變:「你這麼做,必將挑起天下紛爭!」

寒山君緊緊攥著手裡的銅錢,咬緊牙關道:「那女冠,非除不可。」

「有什麼非除不可的理由?」千張機瞥見他攥緊的拳頭,「是因為均正尺?我與那女子過招之時,你算到了什麼?」

寒山君目光一顫。

自從寒山君未老先衰,千張機已經很多年不問卦了,也一律將那些前來太行求卦的人拒之門外。千張機不是沒有懷疑過,以馮天的資質和悟性,在其門下修習多年,卻學業不精,必有隱情。如今看來,怕是他不想這小子成大器後跟他一樣,或者比他還要無法無天,洩漏天機,到時就不只未老先衰這麼簡單了,恐怕連陽壽都要折盡。奈何他千防萬防,馮天也沒能躲過命運。

有些東西,上天早已註定,妄圖更改,去打破天地間的法則,必將導致天道失衡,生出一些避無可避的災禍與厄運來,所以說,天道不可逆。寒山君佔天卜地,怎麼可能不懂這個道理,只不過,他太疼馮天了,以至於,可能會為了馮天,做出一些打破規則的事情。

這些,千張機都不予追究,更不會強人所難地要求他說出卜算結果,比起未知,他更在乎眼前人的安危,遂改口問:「是否與闢塵有關?」

寒山君內心正天人交戰,沒有正面回答,堅持道:「若這女冠不除,必將天下大亂。」

陰風颳過,朗朗晴空轉眼就變了天。

太行山高水長,絕壁萬丈,巖如斧劈,峰如刀削。貞白獨行於懸天古道,越過風刀霜劍,放眼望去,深谷生雲,峭石凌風,風起雲浮,彷彿山在搖晃。

是山在搖晃嗎?貞白無法斷定,只覺腳下虛浮,跟著山搖地動,人行於懸崖邊,步伐踉蹌。

她走了很久很久,一步也未曾回頭,眼前不斷湧現出那些殘存下來的記憶,像刀一樣,將她割得支離破碎。

她用畢生修為,去救了一個將她釘在亂葬崗十年的人。這十年,她被陰煞氣侵蝕,差點變成厲鬼,最終,不得不依附陰煞氣存活,吸納亂葬崗滔天怨氣……撐到如今,只為找到那個佈陣之人,親手了斷。

現在,人找到了,她卻下不去手。

貞白第一次感到筋疲力盡,彷彿日行萬里。

恍惚中,她聽見一聲清脆稚嫩的呼喊:「貞白。」

她一抬眸,就看見一早雀鳥似的奔過來,腕上的兇鈴發出丁零噹啷的脆響。

「哎?」一早遠遠地將她打量了一遍,風塵僕僕地在她跟前剎住步子,目光最後落到她的指尖,有兩根手指明顯被灼傷了,遂問道,「跟太行山上那幫人打架了?」

貞白頓了頓,頷首。

「打贏啦。」只傷了兩根指頭,算是全身而退啊,一早又掃了眼貞白身後,一直望到盡頭,確定沒有人跟來,才道,「我還以為你起碼會被這幫人困個十天半個月呢,沒想到這麼快。哦,對了,找到你那位故人了嗎?還有你的東西,取回來沒有?」

良久沒聽見回應,一早抬起頭,才發現貞白在走神。

「貞白,貞白。」一早拽她的胳膊,還想問她有沒有找那位寒山君問卦,卻發現貞白的腕上印著五個青紫的指印,「哎,怎麼弄的這是?骨折了都。」

貞白蹙眉,垂頭看手腕,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不接一下嗎?」一早看她似乎不大對勁。

貞白垂下手,神情依舊冷淡,她避開一早的詢問,盯著前方兩個正在挖坑剷土的行屍,問:「你在幹什麼?」

一早轉頭看了看,答道:「哦,我看這些屍體一直擱在這兒也沒人來領,等開了春,雪一化,就該臭了。我就想吧,讓他們自食其力挖個坑,自己把自己埋了算了。」一早說著,又想起另一件大事,「我躲這兒的時候,聽見幾名上太行的修道士說,長平亂葬崗的封印快撐不住了。」

貞白眸子一沉,當機立斷道:「啟程,去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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